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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珣閉上眼睛,聽完了謝楨月給他們這段關(guān)系判下的死刑宣告。
他自小在周家長大,最先明白的生存道理就是“退讓”二字。
他是弟弟,所以要退出競爭,把家族基業(yè)留給兄長繼承。
他是意外到來的不被父母期待的第二個孩子,所以要懂得在長輩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謙讓和對家族安排的順從,以得到一些剩余的愛。
他靠退讓在周家擁有屬于自己的獨特生態(tài)位。
但現(xiàn)在,需要他退讓的人是謝楨月。
就連謝楨月也要他退讓。
就連謝楨月也覺得,他只能是在選擇中被舍棄的那個“第二項”。
原來在謝楨月這里,他也不是第一選擇。
在這一刻,周明珣的大腦像是再也無法運轉(zhuǎn)般陷入一片虛無的空白。
他兀然想起很久以前杜斯禮說過一句,他說自己看起來對誰都挺好,實際上就是對誰都一樣,某種程度上算是面熱心冷
可在謝楨月這里,周明珣恨不得自己把心融化了拿出來給他看一看,摸一摸,讓他知道自己的心也是熱的,會跳動的,會痛的。
良久,周明珣終于想明白了。
“你不信我。”他說,“自始至終,你都不相信我。”
謝楨月無言良久,最后告訴他:“隨便你怎樣理解都可以,我對這件事,已經(jīng)無話可說。”
周明珣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在看著謝楨月的時候,在心底涌出了恨意。
他試圖把這份恨意拆分,可不管怎么解剖,密密麻麻的都只有“不甘心”三個字。
一陣漫長的死寂過去,外面太陽越來越烈,落在身上的光也越來越亮。
溫暖和煦的秋意如一團暖煙,將人緊緊包圍,觸之升溫。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謝楨月望著周明珣一眨眼,眼淚就無聲地落了下來。
周明珣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擦。
其實謝楨月哭得很安靜,淚流得也不快,可不知道為什么,周明珣卻覺得那個眼淚怎么都擦不干凈。
最后謝楨月和他說:“小珣,你放過我吧。”
這段記憶在經(jīng)年累月的時光里,被刻意沖刷得有些模糊。
周明珣已經(jīng)不記得那天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卻始終記得那種手抖得接不住眼淚的感覺。
地球還在繞著太陽選擇,秋天還在釋放最后的熱意。
而他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
良久,他停下動作點點頭,在眼淚再也忍不住掉落的前一刻轉(zhuǎn)過頭,答應(yīng)了謝楨月:“好。”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對謝楨月來說悲傷更多一些,那他放手。
就像謝楨月說的,趁還來得及,先結(jié)束吧。
何必緊緊抓住不放,讓兩個人都痛苦。
但這并不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在周明珣的記憶里,他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s城的機場。
他告訴了謝楨月自己的航班信息,本以為他不會來,但謝楨月還是來了。
謝楨月大概是趕著時間到的,站在安檢口的時候還有些氣喘吁吁。
周明珣從杜斯禮一行人旁邊離開,單獨地走向他。
杜斯禮有些不放心,想要跟過去,但被一旁的鄒婉攔住了。
鄒婉對著他搖搖頭,杜斯禮便只好收回腳步。
周明珣看著謝楨月,開口時不確定是否還心存僥幸:“我以為你不會來。”
謝楨月像是笑了一聲,但太淡了,風(fēng)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他告訴了周明珣自己此行的目的:“我還欠你一句話。”
“什么?”
“再見。我還欠你一句再見。”
“然后,還有一件事。”謝楨月低頭,遞給周明珣一個黑色的絨布方盒,“戒指還給你。”
周明珣沒有動,他甚至不愿意去看那個自己曾經(jīng)親手送出去的戒指盒:“你留著吧。”
謝楨月說:“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這個東西太貴重,我繼續(xù)留著不合適,還是還給你。”
周明珣沉默片刻,依舊沒有去接,只說:“那隨便你怎么處理,想直接丟掉也可以。”
謝楨月忽然問他:“你會丟掉嗎?”
周明珣不看他:“這和你沒有什么關(guān)系。”
聞言,謝楨月動作一滯,然后握著戒指盒的手垂了下來。
“也是。”謝楨月點點頭,“那我就自行處理了。”
周明珣用舌尖頂了頂腮幫:“隨便你。”
說完兩個人無言對立了一會,直到謝楨月再次開口。
他像是早早斟酌過用詞,說得很是流暢:“分手之后,我們就不要再聯(lián)絡(luò)了,我會把你的聯(lián)系方式都刪掉,希望你也可以,我們以后各過各的生活,互不干擾。”
周明珣看著謝楨月,覺得自己再怎么難捱,也還是低估了這段關(guān)系破裂的深度:“你就非要斷得一干二凈是嗎?”
“分手就是這樣的。”謝楨月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對,“我們不能藕斷絲連。”
周明珣笑了一聲,大概率是氣的。
他拿出手機,當(dāng)著謝楨月的面把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全部拉黑,然后甚至給他展示了一下,問道:“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