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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陣秋雨一視同仁,均勻地灑向寶江兩岸。
周明珣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里,玻璃外萬家燈火的虛影若有似無地落在他的臉上。
他想到謝楨月斟酌了半天發過來的那句話,突然莫名地笑了一聲。
他說:“這么多年了,怎么你和人打招呼的時候還是只會這一句?”
謝楨月在聽到周明珣聲音的那一瞬間,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太近了。
他想。
十五對外界的變化毫無察覺,乖乖地窩在他的腿上酣睡著。
就好像對于他來說,從來沒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正在發生。
謝楨月把手機重新緊緊貼住耳朵,聲音剛發出的時候,有些輕飄飄的,像不肯落地的陰云:“周明珣。”
頓了頓,他突然又重復地喊了一聲:“周明珣。”
好像是詢問。
又好像是確認。
周明珣不笑了。
他望著窗外的這場雨,覺得它像隔著玻璃,砸進自己的身體,把一顆心泡皺。
周明珣應道:“是我。”
恍惚間,謝楨月無端端的想起很多年前上過的一堂課。
那個老師站在講臺上絮絮叨叨地說:“以前的人路途遠,車馬難,往往一走就是幾年,音信全無。等真的靠近家鄉的時候,人們通常既盼望遇到故人,又害怕遇到故人,因為存亡未卜,不知兇吉。”
“因此才說是: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注釋1]
那時候太年輕,學得不深,領悟不透。
現在年歲漸長,已是話中人。
謝楨月低著頭看手上的戒痕:“為什么要給我打電話?”
周明珣沉默良久,回答道:“因為那天在a大,你還欠我一句話。”
謝楨月的肩背卸了力,后腦勺磕上墻壁:“什么話?”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和大腦之間像隔著一層水,接收到周明珣聲音時會模糊得失真。
但謝楨月努力讓自己聽得清楚。
他聽到周明珣說:“你欠我一句好久不見。”
舊地故人,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別重逢。
那一天的相遇終究還是在今晚狠狠地落下一刀,刻在他們彼此人生的船只上。
順著刀痕往下看,那條回憶的河里,落著一把將他們兩斷的刀。
雨下一整晚。
第7章 蘭因(一)
秋分過后,晝短夜長。
謝楨月坐在高樓的窗戶前俯瞰一場城市的秋雨。
任由潮濕的記憶順著雨水的流向一路向東。
直至蔓延到九年前。
那是九月的一個雨天,秋意微弱。
a大寶江校區的道路兩側種滿了桂花,金黃細密的花蕊掛在深綠色的枝頭,下雨的時候地上的積水里也都是被雨水打落的桂花,遍地燦爛。
謝楨月一手撐著傘,一手拎著一大袋早餐,正從食堂往宿舍走。
腳上踩著的半舊帆布鞋在水面上淌過,鞋子洗得很干凈,但鞋頭白色的部分不可避免地微微泛黃。
他穿一身很簡單的白色t恤深色牛仔褲,風吹過的時候帶過衣服,貼近清瘦的身軀。明明是個子挺高一個人,但在細雨中看過去,卻只有薄薄的一片。
推開寢室門的時候,舍友們紛紛從被子里彈出一個腦袋,大喊感謝義父,請受小的一拜。
謝楨月不太在意地抿嘴,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就把手里拎著的早餐挨個放到他們床下面的桌子上。
謝楨月的床位在空調下面,桌子上東西不多,但擺得很整潔,主要都是一些書本資料,桌子中間只擺了一臺輕薄本的筆記本電腦,敞開的柜子里放著兩包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一袋已經拆封,空了三分之一。
“楨月,你吃過早餐啦?”隔壁床的舍友劉彧叼著根牙刷,瞄了一眼謝楨月空空如也的桌面,含糊不清地問了聲。
“回來前在店里吃過了。”謝楨月答了一句,然后低下頭打開頂著兩個小紅點的微信,開始回消息。
最頂上的一條是校團委負責學生工作的曾老師發過來的工作信息。
校團委-曾老師:小謝呀,迎新晚會的節目今天下午兩點在音院那邊初次彩排,今天我家里有點事就不過去了,辛苦你過去看一下哈,要是有什么問題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