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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小心地繞過那瓶散發(fā)著刺鼻氣味的膠水,徑直進了衛(wèi)生間。
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冷水的刺激和淡淡的香皂氣味讓我清醒了許多。我擦干手臉,順手把晾在窗臺上的白球鞋拿下來。我要確保這雙鞋能在天亮之前晾干。雖然它已經(jīng)很舊了,但是我只有這一雙白球鞋,明天的升旗儀式上我只有這雙白球鞋可以穿。
緊接著,我的腦子里就轟的一下炸開了。
已經(jīng)泛黃的鞋面上,橫七豎八地布滿了深藍色的斑點。而因為布面半濕,這些斑點已經(jīng)暈染開來。同時,一股熟悉的味道直沖鼻腔。
是墨水。
我可以想象蘇哲是怎樣捏著筆膽,把墨水一滴一滴地淋到我的白球鞋上,臉上也許還帶著或憤恨或快意的笑容。奇怪的是,我并不生氣,因為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明天我該怎么辦?
一個護旗手,穿著一雙墨跡斑斑的「白」球鞋,在全校幾百人的視線中,扯著國旗的一角走向旗桿。
更何況,其中有一雙眼睛是他的。
我該怎么辦?
我拎起球鞋,快步返回房間。走過爸爸身邊的時候,他可能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可能沒有。
房間的角落里有一塊小黑板,那是我用來給蘇哲輔導(dǎo)功課的。黑板下面還有幾根我從學校里偷回來的粉筆。
希望能有用。我一邊奮力在斑點上涂抹粉筆,一邊想著。
然而,被粉筆灰覆蓋的鞋面上仍然清晰地透出深藍色。我扔掉粉筆,又去衛(wèi)生間取牙膏。爸爸莫名其妙地看著跑來跑去的我。
「你干嗎呢?」
我沒有心情回答他。我要挽救我的白球鞋。
終于,當那雙白球鞋被厚厚的牙膏和粉筆灰徹底包裹起來之后,我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我甚至想,說不定這雙舊鞋會從此雪白如新呢。然而,當我看到那癟癟的牙膏皮的時候,又開始擔心明早該怎么和媽媽交代。
還沒想好借口,我又突然想到要是明天下雨就好了。升旗儀式一定會取消,那我就不用擔心當眾出丑了。
于是,我顧不得牙膏皮的事兒,開始向老天爺祈禱。求他老人家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下一場雨,不用下太久,到早自習開始就好了。
然后,我就哭了。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會不會有這樣一個女孩,守著一雙可笑的白球鞋、一截牙膏皮、幾個粉筆頭和一張沒做完的英語試卷,拼命地祈求明天下雨。
哭過之后,我安靜了許多。現(xiàn)在,我把作業(yè)推到一邊,拿出日記本,寫下上面這些話,等待著那場可能并不會來的雨。
姜玉淑掀起鍋蓋,眼鏡片上立刻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盡管看不清鍋里的菜,但是排骨、豆角和土豆的香氣還是撲面而來。姜玉淑操起鍋鏟,嘗了嘗菜湯,滿意地關(guān)掉了煤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