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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北之島已經是腦后的回憶,越是靠近中原,姬央腦子里想得越多的就是小芝麻和沈度。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了,姬央苦惱地坐在甲板上抓頭發。近鄉情怯,怯得恨不能掉頭就走。
小芝麻要是不認她這個娘怎么辦?沈度還能允許她靠近小芝麻嗎?薛夫人有沒有給沈度重新娶個媳婦啊?沈度又會怎么看她呢?
走的時候那么絕情,現在灰溜溜地被她母親趕回來,也不知道沈度還收留不收留她。姬央雙手捧著臉,差點兒沒把自己給愁壞了。
“公主別擔心,大將軍若是知道公主回去了,指不定得多高興?!庇翊鋬喊参康?。
姬央又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悶悶地道:“我原本以為我母親看著我也會指不定多高興的?!?
旋即姬央又抬起頭道:“你真的覺得沈度會高興我回去嗎?”
玉翠兒猛地點了好幾下頭分,仿佛點頭的力氣越重就越能讓人信服似的。
姬央重重嘆了一口氣,“算了,不管他高興不高興,就算不高興,這回我也只能死皮賴臉了?!奔а朐谛睦锪R著沈度狡猾奸詐,若非他扮可憐地哄她生了小芝麻,她也就不用厚著臉皮回去求他收留了。
船走得慢的時候,姬央恨不能它可以飛起來,可當站在船頭已經能眺望到陸地時,姬央又恨船走得太快,她這臉皮還沒長出足夠的厚度來,怎么就到了呢?
偌大一艘船靠岸,姬央又是那般引人注目,何況她身邊還簇擁著鎮國軍,想不惹眼都不行。
船才下錨不久,姬央都還沒下船,便已經有當地的官員上了船,后面還跟著兩個人,抬著一個黑漆大木箱子。
姬央詫異地看著眼前個子小小,面皮白凈,說話細聲細氣的安德海,“公公,怎知我今日會到?”
安德海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可沒那么料事如神,只是陛下有令,所以奴才每日都在這海邊守著,就盼望著哪天能看到娘娘的船靠岸,如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著娘娘回來了。”說著說著安德海比姬央還激動,簡直是熱淚盈眶,“奴才已經著人快馬飛報陛下了。”
兩年的時光飛逝,沈度如今已從大將軍成了皇帝,而姬央也被動地從長公主變成了娘娘,這變化讓她怔忪之余卻也沒有太多的驚訝。
“奴才這里還有陛下給娘娘的信,每月一匣子,娘娘走了兩年零一個月,這里整整是二十五匣,還請娘娘過目?!卑驳潞;仡^示意那抬著箱子的兩個小太監上前,將那黑漆箱子打開。
一共二十五匣書信,以紅漆封口,姬央取出一匣打開,里面整整齊齊地摞著二、三十來封信,信封上寫著年月日,乃是每日一封,沒有一日遺漏。
姬央看著安德海并未著急地打開信,只是用手指輕輕摸著那匣子道:“陛下怎么就能確定我會在這里登岸?”中原沿海千里,沈度就料定了她會原地返回么?一日一封的信也是早料到了她的際遇么?
“回娘娘,沿海適合大船登岸的地方,陛下都有派人去守著。只是這信每月都是按時送到奴才這兒,想是當時娘娘從此地離開,所以陛下一直盼著娘娘能從此地回來。不過陛下早已有令,不管娘娘從何處登岸,這個箱子都要飛馬盡快送到娘娘手里?!?
“如今我既已登岸,那陛下有何安排?”姬央又問。
安德海道:“陛下只命奴才將箱子送到娘娘手里,余后的事情一切都聽娘娘安排。陛下說何去何從,都由娘娘自便。”
姬央低下頭去,心里有些說不出的難受。難道她還能盼著沈度不管不顧叫人將她捉回去么?那樣她就輕松了,也就無甚糾結了。
何曾想過,如今這“自便”二字竟也成了傷人的字眼。
“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先去吧?!奔а氲?。
安德海領命下船。一下船就張羅開了,他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可都寄托在船上這位祖宗身上了,伺候好了她,他這輩子在宮里可就沒人能比得上了,便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桂山將來見了他說不定也得稱兄道弟。
安德海正是看中這一點,才自請了差使到這海邊來守船的,今日可算是讓他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安德海興奮地搓了搓手,高聲安排著底下那些人要將船上的娘娘給伺候好了,那位娘娘吃穿住行的喜好,安德海在離開洛陽之前都已經打聽好了。在他心里已經反復演練過無數次該如何迎接和伺候那位娘娘,所以如今做起來倒也不顯得慌張。
底下人也都是被安德海操練慣了的,在姬央下榻的地方,吃食、衣物連帶伺候的侍女都已經有條不紊地準備好了。
當然最最要緊的還是給遠在洛陽的皇帝陛下報信,這可真是個好差事啊,安德海又搓了搓手,心里小小地嫉妒了一下這回回洛陽去給皇帝報信的人,賞賜肯定是不會少的,運氣好的話指不定還能弄個一官半職。
安德海安排好了一切,又再次回到了船上,也不敢打擾姬央,就在那艙門外站著,好候著那位娘娘叫人時,他能第一時間進去。
如今可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只差那位娘娘說一聲回洛陽了。
安德海站在門外,雖然臉上一片從容平靜,其實心里跟貓爪似的,生怕這位娘娘犯犟,不肯回去,要知道這位可是個狠心的主兒,太子年紀那般小,她這個親生母親居然能舍得離開。
好容易等到艙門打開一條縫,安德海的脖子都伸得有筷子那般長了。
“姑姑,娘娘是個什么打算???”安德??匆娪翊鋬撼鰜碲s緊湊了上去。
姑姑這個詞兒,在宮里可不是哪個侍女都有資格叫的。那得是得勢的貴人身邊的大侍女才當得起這一聲兒。玉翠兒在姬央身邊雖然只能排到第四、第五去,但因著她伺候的是姬央,所以姑姑兩個字卻也是當得起的。
玉翠兒被安德海這一聲“姑姑”給叫得心里一樂,不過臉上卻是不顯一絲喜色的,“不是說讓我們公主自行安排么,你著急個什么勁兒?”
安德海涎著臉道:“這哪兒能???陛下嘴里雖然是這么說,可奴才看他心里就沒有一刻不盼著娘娘的。娘娘做公主時住過的永寧宮,陛下每日都要去坐一小刻的。每回從永寧宮回來,臉上那個神情啊,就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看得都心酸?!?
玉翠兒心想,這倒是個能說會道的,她也沒再理會安德海,回身進了艙內,輕聲將安德海的話重復了一遍,“公主,陛下一直都是盼著你回去的,當初奴婢跟著公主離開時,陛下就私下囑咐過奴婢,一定要將公主照顧好,要勸著公主多想著小芝麻。他生怕你忘了小芝麻,怕你不回去?!?
姬央吸著鼻子“嗯”了一聲,眼淚打從開始看那些信開始就沒停過。
其實那也不是什么信,一個字都沒有,只信封上寫著年月日,能讓姬央算出小芝麻的年紀來。信封內則是一張畫紙,偶爾也有兩、三張,四、五張的。
畫上全是小芝麻,盡管只是寥寥幾筆勾勒,卻也顯得活靈活現,執筆人的情意全都流露在鼻尖了。
每天一張,姬央看著畫里的小芝麻,就好似她從沒離開似的,從沒缺席過小芝麻生命里的每一天似的。他第一次抬頭、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長出牙、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沈度都畫給了她。
若她這一次還任性,便是她自己也沒辦法再原諒她自己了。
姬央抹了抹眼淚,將信紙好好地收了起來,抱在胸口,閉上眼睛道:“我們回洛陽。”
“噯?!庇翊鋬簹g喜地應了。
門外面,安德海無聲地躍起在空中打出一拳,他這香可算是燒著了。他跑下船,高聲喝道:“走,趕緊的,咱們回洛陽!”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就在這里完結吧。
回到洛陽以后的情節,我個人覺得走正文,會比較啰嗦,又要按照邏輯寫一大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