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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姬央不原諒沈度是理直氣壯的,折騰他也覺得是理所當(dāng)然,但聽了老姑姑的話之后,就陷入了困境,是原諒吧心不甘情不愿,不原諒吧又會有些許遺憾和內(nèi)疚。
“這幾天悶壞了吧,帶你去個地方。”沈度將姬央帶上馬車,一路往洛陽西的鬼市去。
鬼市在洛陽早就存在,不過在進(jìn)十幾年卻不復(fù)存在了,因為魏朝實行了宵禁,到后來履歷戰(zhàn)火就更不可能有鬼市了。
不過這是時間點鬼市還沒開張,狹窄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并無看頭,姬央不解地看向沈度,“鬼市就是看不見的市場嗎?”
沈度搖了搖頭,“我們先去旁邊的客棧住半宿,到了半夜才是鬼市開門的時候。”
半夜,姬央睡得正好,卻被沈度拉了起來,她揉了揉眼睛,推開窗看去,卻見下頭白日和黃昏一個人都沒有的狹窄巷子這會兒卻熱鬧非凡,挑擔(dān)提籃的人穿梭其間,還有賣花的花農(nóng)挑著散發(fā)著馨香的鮮花。
不過空氣里彌漫得最多的還是勾起人饞蟲的食物香。
“怎么會這樣,這個時候這么熱鬧,現(xiàn)在又不上朝。”姬央道。瑯琊王還沒登基,官員自然也就不用尚超。
“是老百姓夜里開始上工了,上工之前都想吃得飽飽的,就有了這鬼市。”沈度道,“不管何時,都不能低估百姓的恢復(fù)力和他們身上的活力。”沈度攬著姬央的腰站在窗戶眺望。
“上什么工啊?”姬央問,“這么多人?”
“我讓人著手整治洛陽的逍遙道了。”沈度道。逍遙道其實就是洛陽的下水道,里面藏污納垢,更是見不得天日的人和勾當(dāng)?shù)碾[藏之所,對未來要當(dāng)皇帝的沈度來說,這絕對是一處毒瘤。
至于人手,再也沒有戰(zhàn)火后急于賺口飯吃的老百姓更好的了。“地宮里的財富本就是老百姓的,我如今拿出來算是還之于民。”
所以說沈度窮啊,他的錢要么養(yǎng)兵要么養(yǎng)百姓,用在自己身上的卻極少。
姬央道:“我聽說過。我還聽我母后說,當(dāng)年父皇的一個妃子跟宮中侍衛(wèi)逃跑了,就是逃入了洛陽地下,就連朝廷都沒辦法再抓到他們。能清理逍遙道,這是好事。”
“不止這些。多少良家姑娘光天化日下被強擄劫入地下,就再沒出來過。”沈度道:“我有個姑姑當(dāng)初到洛陽走親戚,就此失蹤再無音信。祖母一直很傷心。”
姬央沒想到還有這樁事。以沈家的強大,當(dāng)初姑奶奶被擄,居然連人都救不出,甚至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祖母才會那樣想我入主洛陽,就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清除這個毒瘤。”沈度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痛,戚母亦然。
姬央沉默不言,其實她對戚母并非那么痛恨,彼此只是立場不同而已,何況人已經(jīng)去了,對姬央這種心大的人而言,一切恩怨也就都隨土埋了。這會兒她聽沈度提起戚母,心里也不由為之唏噓。
但姬央也不是傻子,她已經(jīng)看到了沈度急于清理逍遙道背后的另一重意義了。那就是針對洛陽地下的密道而言。
相信以后,沈度就能摸清從宮中通往外界的密道所在了。
這才是真正的掘地三尺呢。
姬央心里的寒毛已經(jīng)豎起,沈度這明顯是要斷她后路。
“景陽先生呢,最近怎么都沒見過他了?”姬央突然問。她只當(dāng)自己這話題跳躍得厲害,沈度未必能猜到她心里所想,但她實則是太天真了。
沈狐貍一聽就知道姬央看出他在叫人摸地道的情況了。不過他心里并不發(fā)虛,“不久我就要出征隴西,收復(fù)雍、秦二州了。景陽先生被我派去隴西探聽虛實了。”
姬央的另一條路又被沈度給堵得死死的了,看來指望王景陽也是不可能的了。而所有這些連同玉髓兒和露珠兒的婚事加在一起,就像一條看不見的繩子系在了姬央的脖子上。
“要不要下去吃完赤豆元宵?”沈度問姬央。
姬央搖了搖頭,若換了平日她早就提著裙擺下樓去了,但這會兒實在沒有任何心情。
姬央和沈度剛回到大將軍府不久,就聽到有人在喊捉刺客。那時候姬央甚至還沒有拆散頭發(fā)。
像這種刺客基本隔幾天就會來一波,沈度如今在洛陽還沒坐穩(wěn),許多人都想趁如今還有機會先弄死他。姬央并不感興趣,繼續(xù)讓玉髓兒伺候她拆頭發(fā),自由沈度去處理。
只是沈度剛走不久,一個黑影就從窗戶里跳了進(jìn)來,玉髓兒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來人一個手刀劈在后頸上倒了下去。
姬央心里的第一個念頭是,真是倒霉,這才剛從盒子里爬出來幾天啊,居然又遇到刺客。
不過下一刻那黑衣人就拉下了蒙在臉上的黑布。
“李鶴。”她的理智讓她并沒驚呼出聲,只是在心里喊了一聲。
“公主,是我來遲了。”李鶴一見姬央就單腿跪了下去,他剛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央的滿頭白發(fā)。
“你怎么會在這里?”姬央站起身,擔(dān)憂地走到窗邊,將剛才被打開的窗戶合了起來。
“我來救公主走。”李鶴道。
雖然姬央的確想走,但絕對還不至于用到“救”這個字。“你快走吧,如果沈度回來,他不會放過你的。”
如果李鶴還是以前姬央的侍衛(wèi)官當(dāng)然沒有問題,但是如今他已經(jīng)成了流民帥,據(jù)有荊州上庸及附近諸郡,近日更是占據(jù)了要鎮(zhèn)襄陽。沈度如果要南下,必然是要拿下襄陽的,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不會輕易放過如今深入險境的李鶴的。
“公主這些年受苦了,是我來得太遲。”李鶴道:“公主不必替我考慮,我已非當(dāng)日被沈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李鶴,護(hù)不住公主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將公主帶走,害得你險些命喪。如今我已經(jīng)能護(hù)住公主,公主請跟我走吧。”
李鶴之所以成為流民帥,雖然也有基于大丈夫想建功立業(yè)的想法,但更多的卻還是為了能擁有爭奪姬央的權(quán)利。所以姬央沉睡這幾年,他一直隱忍,一直忍到他如今勢力大漲,而姬央也再次醒了過來。
若姬央繼續(xù)睡著李鶴或許還能有耐心再繼續(xù)等待,但得知姬央醒了過來且成了鎮(zhèn)國長公主,李鶴就再也按捺不住想見她的心了。
姬央搖了搖頭,“我不能跟你走。”
姬央自己可以離開,但是若跟李鶴離開,就會給人以她不支持沈度,而支持李鶴的黑巾軍的感覺。
李鶴領(lǐng)到的流民軍因為每個人手臂上都系著一條黑巾所以又被人稱作黑巾軍。
就現(xiàn)在沈度為她量身打造的流言而言,身為鎮(zhèn)國長公主,菩薩轉(zhuǎn)世的姬央若跟了李鶴,自己被唾罵且不提,但一定會讓沈度陷入被動,讓他的“天授之命”被質(zhì)疑,只會讓天下的動蕩加劇,延長天下的混亂之局。
這無論如何是姬央所不愿見到的。何況就姬央本身而言,她對李鶴只有感激之情,而沒有任何男女私情,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跟李鶴走,跟他走,也只會害了李鶴。
“公主還留念那個人?他對公主父皇母后遇劫而袖手旁觀,他害你年紀(jì)輕輕就滿頭白發(fā),又任由沈家的人害公主沉睡不醒,他根本護(hù)不住你。”李鶴激憤地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