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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央以手摸臉甚是無奈,她撓也撓過,罵也罵過,但沈度完全拿她當無理取鬧的孩子看待,親昵得一點兒也不含糊。
只是晚上沈度回營帳時,臉色十分不好看,連對著姬央都扯不出笑容來。
姬央暗自咋舌,不知道他見祝家的人時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怎么了?”姬央終究還是養(yǎng)氣功夫不到家,那點子好奇心按也按不下去。
“過幾日我讓青木送你回信陽。”沈度道,“這幾日你就待在營帳里,最好不要外出。”
雖說行軍打仗軍中是不帶女人的,但因為回信陽的路被石遵阻斷,沈度當然不放心讓百十來人護送姬央回去,所以沈度是打算和祝家軍合攻石遵后,再由青木護送她同祝家軍一起回信陽。這一點,姬央也知道,卻不明白沈度為何突然提及,還加上了最后一句話。
不過沈度嘴巴雖嚴,但總有那恨不能立即跳到姬央面前的小丑,迫不及待地要落井下石。
姬央雖然和沈度已經是山窮水盡,但并不會就此而跟他無理地鬧騰,他說別到處亂走,她就乖乖地待在營帳內,她相信眼下這般情形沈度總不會害她的。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來得容易,沒有必要耍花招的。
然而姬央不出去,卻阻止不了沈序要來見她。
沈序這一次看姬央的眼神總算沒那么冰冷血腥了,反而帶著些憐憫與同情。
如斯美人,即將香消玉殞,誰都會嘆息一聲的。
這是沈序第一次正眼看姬央,也是第一次認真打量她。有沈度在,沈序本就不可能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的嫂子,何況他對姬央還有心結。
劉昌平之事,是沈序一輩子也甩不掉的污點,而這個污點就是姬央。他一個堂堂男子居然要靠女子出賣清白來換取活命的機會,這讓沈序如何能原諒自己。他原諒不了他,就只能怪罪于姬央,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非要活著提醒世人他的不堪。
所以沈序之前完全不能以平常心看姬央,自然也就不在乎她容貌之美了。此刻大約是自覺姬央將死,心里卻又多了一絲虛偽的憐憫。
姬央的頭發(fā)是沈度梳的,他自然不懂什么女人的發(fā)髻,是按照男子的發(fā)型給姬央梳頭的,以玉冠束發(fā),身后垂有銀絲。
按說一個人,尤其是女人,滿頭銀絲只會顯得蒼老憔悴,但姬央養(yǎng)了這幾日,又有沈度日日給她渡氣以內力調息,氣色看起來已經恢復了不少,只唇瓣還有些異樣的紅,不用涂抹口脂,也顯得十分櫻紅。
本來姬央皮膚就白,那白皙并未被那白發(fā)給襯得灰暗,反而白皙與銀白兩相映襯,讓她的肌膚越發(fā)顯得仿佛雞蛋白一般瑩潤,那銀發(fā)卻又給人以與眾不同的妖異感。
配著病態(tài)的櫻紅唇色,仿佛還美出了新的高度,這也是姬央照鏡子沒鬧著發(fā)火的原因,也沒有急著讓沈度給她想法子把頭發(fā)染黑。
姬央見沈序進門,卻愣著不說話,只好自己開口道:“七弟找我何事?”
沈序被姬央的聲音一驚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地撇開頭,他剛才竟然看呆了去,妖后之女果然有些門道,也難怪他六哥一直不肯點頭同意殺這位安樂公主。
“我是來請嫂子,不要讓六哥為難的。”沈序道。他如今再沒有和沈度的一爭之力,那點小心思也就滅得一干二凈,他不能成事,就只能盼著沈度成事,自家兄弟當皇帝,總比別人當皇帝強太多。
祝家既然開了口,就是打算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而且在沈序看來,祝家的要求并不算過分,且是合情合理的,只是沈度耽于美色,而不肯點頭罷了,但他覺得沈度遲早會想通的。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便是小孩子都知道。
當然姬央的確為沈家做了不少事,為沈家起出了地宮秘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讓她死得體面些,也算顧念大家的情分了。
姬央眼皮一抬,輕聲問道:“他怎么為難了?”
沈序道:“六嫂陰狠多妒的名聲便是我不在信陽也早已有所耳聞,如今再加上不守婦道一條,你活著就是對六哥名聲最大的傷害。”
姬央的睫毛扇了扇,輕誚一笑,她心里其實并不覺得意外,只是沒想到飛鳥盡、良弓藏,會來的如此之快。不過沈家的人向來做事速度都很快。
“不要把罪名都推在我身上。”姬央何曾想留在沈度身邊,是他為了地宮的秘藏而非要把她圈禁在身邊的。“是祝家提的要求嗎?是為了將祝九娘嫁給沈度?”
原本沈度得祝家軍相助是錦上添花,但被沈序耗費了五千精兵之后,祝家軍就成了雪中送炭,重要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沈度攻洛陽時,還得靠祝家軍聯合四郎沈庚同守信陽,震懾那些想抄他老家的人,還有不死心的鮮卑部。
姬央雖然曾經天真,但并不是傻子,她跟在沈度身邊這么多日子,耳濡目染也知道目今的局勢如何。獨木難支,沈家如今絕不能失去祝家軍這得力而忠心的助手。
沈序沒想到姬央如此敏銳,有些難堪地避過了她的視線。要將祝家牢牢地綁在沈家的船上,付出皇后之位是理所應當的。
姬央壞就壞在坐著正妻的位置擋了人的路,其實也不是一定要死的,但祝九娘是見過姬央的,她容不下姬央,只要姬央還活著,那誰坐在皇后的寶座上也不會覺得安穩(wěn)。
“六嫂依然已經猜到了,就更應該明白你的處境。妖后罪孽深重,母債女償,天下人也容不下你。六嫂若自行了斷,在六哥心里還能留下個深明大義的印象,下輩子說不定還能重修前緣。可若是一定要讓大家臉上都難堪,那就什么情分都沒有了。”沈序道。
姬央嘲諷地笑道:“什么情分?不過是利用價值沒有了而已。地宮秘藏起出后,我就已經料到今日的結局了。”
這話輕輕飄飄,卻像刀一樣刮在了沈序的臉上。
姬央轉過身懶得再看沈序,屢次想問一句沈度呢?但其實問了也是白問,沈度對她自然是有情義的,但是這一點點情義在江山面前卻是無足輕重。
沈家的人都是自詡大義,實則只權衡利弊的人。這沒有錯,也只有這樣的人和家族才能長久屹立。
而姬央這樣的性子,本就是活不長的。沈度不就數度疑惑過她是怎么活到這般大的么?
“自戕是不可能的。我等著你們來殺我。”姬央冷冷地道。
“你身為我六哥的媳婦,居然一點兒不為我六哥考慮?!”沈序怒道,“非要將事情弄得難堪是不是?”
姬央不理解為什么一定是女子要為夫婿考慮,而男子卻不用為自己的妻子考慮。她沒有讀過女戒,所以也不知道到什么叫以夫為天,沈度讓她死,她就得死嗎?她沒有這種自覺。
“哼,這是你自找的,本來大家都可以體體面面。”沈序撂下狠話拂袖而去。
姬央揉了揉臉頰,她知道自己臉上此刻肯定慘白沒有血色,她不愿意以這樣蒼白可憐的面貌示人。
“沈序來過?”沈度撩了簾子進來,“他說什么了?”
姬央回頭看向沈度道:“他說祝家要你娶祝九娘,希望我能退位讓賢。”姬央說得半真半假。
沈度呵笑一聲,“不是祝九娘,是五嫂。”
姬央一怔,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壞掉了,“你說什么?”
沈度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是五嫂。雖然中原沒有這樣的習俗,但鮮卑各族弟娶兄嫂的事情屢見不鮮。”幽、冀靠近鮮卑,對這樣的事情看多了也就不以為驚世駭俗了。
姬央心里本來是既傷心又悲憤的,可聽了沈度的話之后,注意力一下就被轉移了,她蹭到沈度身邊,從他手里接過他給自己倒的水,“怎么會這樣?你又不是鮮卑人,為何舍祝九娘而選五嫂啊?五嫂會同意嗎?祖母和阿姑呢?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捉蟲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小公主白頭發(fā)的問題,我已經被讀者勒令不許“玄幻黑”,也不許“剃頭黑”了,就會不知道“雙修黑”算不算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