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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將手往后一收,“你不好抹,不用跟我客氣了。”他很不客氣地將姬央一把摟過,“你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是想占你便宜,趁你睡著了什么事不能干?就算你不睡著,以我的力氣,你難道還反抗得了?央央,只是我愛你敬你,所以由得你鬧騰。”
沈度雖然說的是大實話,但也實在遭人恨,姬央也不想聽。
“把外裳脫了吧,我看看你背上有沒有被咬著。出門在外的確不太方便,你肉又嫩,等回了信陽整日熏著香草便好些。”沈度伸手解開姬央的腰帶。
姬央眼見著又要反抗,卻聽沈度道:“對了,回去之后你住參云院還是北苑,那邊凈室已經修整好了。”
姬央的注意力瞬間就被轉移,“自然是北苑。”
“五嫂過繼了一個孩子,若是住得近些也好親近。”沈度道。
子嗣一貫是沈家的傷痛,姬央一下就想起了沈樑,她不知道是沈度曾向祝嫻月提及過繼之事,還以為是因為沈樑去后,沈家著急了。雖說當初她還在信陽時,祝嫻月就提過過繼之事,但是那只是提前看看孩子的人品,卻沒想過會如此急。
沈樑是沈度的傷心事,也是姬央覺得對不住沈度的地方,她雖然不愿意,卻依舊還在雀占鳩巢。她轉頭看向沈度,“我守孝三年,你怎么辦?”
沈度垂下眼簾道:“你不用擔心這些,我會處理好的。”
姬央略帶惡意地湊到沈度跟前道:“可若是你有個萬一,那就后繼無人了。”
沈度道:“那不正好合你的意,就算是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姬央心里一緊,她和沈度并沒有到那種你死我活的仇恨地步,她只是不能再和這個人在一起而已。她咬了咬嘴唇,聽沈度道:“好了,藥抹好了。”
沈度替姬央合起衣裳,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風,讓有心刁難的姬央都無從著手了。
晚上姬央側身向內頭枕在手掌上睡不著,她對沈度的確是有些無理取鬧,但只是想讓他放手而已,她其實并不想給沈度留下刁蠻任性的潑婦印象。可這人逼她逼得厲害,他越是這樣忍讓,她就越發煩躁,她討厭沈度這種黏黏糊糊的手段,讓她像落入蛛網的蟲子一般掙扎不得。
本就睡得晚了,夜半姬央卻又做起噩夢來,夢見她母后的昭陽宮起火,蘇后在火海里痛苦地朝姬央揮舞著手臂,剎那間姬央感覺自己如從云堆里往下掉,心臟瞬間失重,腳下是萬頃熔漿,無數的手臂從熔漿里伸出來,那手臂白骨深深,是被巖漿燙落了皮肉,蘇后也在里面凄厲地叫著。
“央央,幫我,幫我……”蘇后痛苦的掙扎聲一直在姬央耳畔回蕩,她無力從夢里醒來,只來回地搖頭、流淚。
“央央,央央!”沈度輕輕搖著姬央,將她摟入懷里。
姬央渾身打著顫,從夢里驚醒過來,她明知道抱著她的人是沈度,可還是軟弱了片刻,偎在他胸口抽泣,淚水將沈度的衣襟打濕了一大片。
姬央心想,她可真是個不孝女呀,竟然為了和沈度賭氣,而置她母后最后的吩咐不理。
姬央推開沈度,將頭埋入雙手環抱的膝蓋里,整個人幾乎團成了一個球狀。她太害怕自己的夢是真的了,蘇后已死,因為罪孽深重而在十八層地獄里受罪煎熬,只等著她能替她消減些罪孽。
沈度看著姬央寧愿抱膝而哭也不愿靠近他,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曾幾何時,恨不能時時纏著他的小公主竟然已經與他生分至此。
變化好像從他當初接姬央再次回到信陽時就已經開始了。姬央的小脾氣越來越大,也不再纏著他,每次吵架都要將他連臉都記不清的謝二娘拿出來說事兒。初時沈度不以為意,只以為是小姑娘的醋勁兒,如今再回憶,一切的變數似乎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在洛陽時,姬央答應他出家為女道士,甚至不惜硬抗蘇后,那時只以為她是好騙,如今方知那不過是她的容忍,而今她再不肯退讓而已。
沈度起身去替姬央絞了一張帕子遞給她擦臉,“沒事的,只是做噩夢。”
姬央露出紅紅的眼睛道:“我們什么時候能到信陽?你準備什么時候發兵洛陽?我跟你一起去,經由密道的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洛陽城。到時若能里應外合,你攻城的話損失當可減小。我在洛陽時,聽樊望的手下講,他攻入皇城時,并沒能得到多少財寶,尤其是內庫之中更是分文也無。包括全朝的戶籍文書、地形、法令等卷軸也皆沒找到。我想母后一定是事先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轉移到地宮里了。我可以帶你找到地宮。”
沈度見姬央不接帕子,便在她身邊坐下替她擦起淚來,“央央,我說過的,我不要什么地宮。”
姬央苦笑道:“你總是說我不理智,你自己也有不理智的時候。樊望為了捉我派了那么多人,若是地宮里的東西被他得到怎么辦?他如今就在洛陽,即使他找不到入口,可是用最笨的辦法掘地三尺,地宮的秘密遲早要被他發現的。”
沈度替姬央理了理散亂的耳發,“我不會跟你做交易的,央央。”
姬央咬了咬嘴唇道:“不用你交易,一日夫妻百日恩,樊望本就是我的仇人,我只盼著你能早日攻入洛陽,替父皇、母后報仇雪恨。”
前后差異如此之大,讓沈度不得不對姬央的服軟而產生疑惑,“你心里打的主意是不會成功的。”
“我打的什么主意?”姬央反問。
“你覺得你帶我找到地宮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我自然就會與你生分是不是?”沈度一針見血地道。
“我的確是這樣想的。一年不夠,那就兩年、五年、十年也可以。可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并不該拿天下人的福祉來賭氣。樊望其人,一入洛陽就屠城,暴戾恣睢,實非黎民之幸。”姬央道。
沈度看著姬央道:“你叫我刮目相看,央央。”姬央此刻理智得叫沈度震撼,曾幾何時他多盼望小公主能理智點兒,懂事點兒,可這會兒從她身上看到理智懂事時,沈度卻心慌得厲害,他自以為智珠在握,走的每一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結果回過頭來,當姬央身上真的出現他所期盼的特質時,最心疼的卻是他自己。
不過既然沈度知道了姬央的心意,也就沒再路上繼續拖延時間。他本事想借這幾日同姬央好好親近和談一談,所以行程安排得并不趕,但如今正如姬央所說的那般,的確是在爭分奪秒,沈度是絕不希望樊望找到地宮所在的。
☆、情與義(六)
北苑的凈室重修之后比洛陽會通苑永樂宮的凈室還要來得雅致有趣一些, 雖然不如永樂宮那般奢華以漢白玉筑池, 但卻在別致意趣上勝過了七分。
天然石砌池,道法自然,毫無人工造作之氣, 幾近天然。池畔有一處靈透假山,冒著熱氣的水從山頂流下, 形成煙霧籠罩的小瀑布, 若是換了以往的姬央, 光是這池子就能讓她歡喜地玩上半日了。
沈度的用心自在其中,否則普通人家的凈室怎么會修成這樣,只是時過境遷, 姬央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動而是酸楚。情濃愛深時,值得回憶的事情似乎并不多,到如今想起從前來,竟然無處不帶著痛意。有些心意來得太晚,反襯出昔日的薄情來。
北苑如此精雅的凈室, 終究還是會成為荷花池的淤泥。
姬央在凈室內只簡單洗去了趕路的塵灰便走了出來, 換了襲天清碧的薄羅衣裙。裙擺飄逸裊裊,似有云煙從腳底升起, 托著她前行,真真是應了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了。
“祖母聽說你回來了, 在泰和院擺了一桌酒,就與幾個長輩還有五嫂她們聚聚。你也可以看看五嫂新過繼的棟哥兒。”沈度道。
姬央本是要拒絕的,卻突然問了句, “七弟妹也來嗎?”
“應該吧。”沈度倒是沒有具體了解過。
姬央點了點頭,隨著沈度進了泰和院。
泰和院內戚母見姬央進來,并未像以前那般起身讓禮。畢竟時移世易,盡管樊望還依舊立了個傀儡姬姓皇帝,但實際上朝野大全盡在手里,那小皇帝的下場最好也就是圈禁了。所以姬央這個公主也算是名存實亡了。
姬央緩步從門口邁入。逆著光戚母在看到姬央的一瞬間,心里就起了波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