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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世子應該多保重身子。”沈度笑道。
安陵侯世子四周看了看,并無異常,也覺得自己是疑心病犯了,“可能是我昨晚沒休息好吧。”
“可能吧。”沈度又笑了笑。
安陵侯世子回去之后想了半日才想起來今日為何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了。那是因為冀侯笑得有些滲人不是?當時冀侯的眼睛亮得厲害,寒光閃閃,安陵侯世子直覺就不愿意跟他對視,所以事后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兒。
晚上姬央并沒回永樂宮住,她雖然摸不清夜里沈度還會不會再出現,但她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就不愿同過去再糾纏不清,徒添煩惱,所以便去了蘇后的承華宮住。
姬央雖然猜不著沈度會怎么做,但她母后可比她老辣多了。
海太監向蘇后低頭稟道:“冀侯一連三晚都來了永樂宮,老奴遵娘娘的意思沒有阻攔。”
蘇后垂眸不語,誰也猜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海太監見蘇后擺了擺手,便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海太監退下后,姬央才抻了抻懶腰叫玉髓兒打簾子起床梳洗。
瞌睡睡得好,整張臉都紅潤潤的,蘇后不由想起姬央幼時像小蘋果一樣圓滾滾的可愛樣子,她朝姬央招了招手,親手替她理了理頭上的絹花,柔聲道:“今日你父皇在延祥樓宴請揚州刺史盧印,他妻家內侄和侄女也到了洛陽,謝二娘和謝七郎在江南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人,你也可邀他們一起玩,你不是總鬧著不好玩么,這下可有新人陪你了。”
姬央乖順地點了點頭,“我今日就叫人傳話,邀他們姐弟明日游湖。”
蘇后又替姬央理了理頭上的金流蘇,“央央,你已經長大了,男女有別,便是兒時玩伴,也得避嫌了。”
姬央一聽就知道自己母后肯定已經知道那日馬球賽上的事情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心里卻想著她母后果然是不看好鄭皓的。
揚州刺史盧印到洛陽,自己的侄兒不帶,卻帶妻子娘家的內侄,蘇后又著重提及,姬央怎能不知她母后的暗示。
謝七郎有玉郎之稱,姬央當然也好奇他本人究竟是何等風采,即使不為自己好奇,她也得替惠寧看看。因此這才乖乖應了蘇后的話。
不過姬央本人并沒親自接待謝七郎和謝二娘,而是轉托了鄭家兄妹引謝家兄妹游園。她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嫁給鄭皓,便就不肯再節外生枝,也免得鄭皓面子上過不去。
鄭皓得了姬央的指示故意將謝家兄妹引到堯山邊的竹漁亭休憩說話,那堯山山腹中空,此刻姬央正在山腹里暗中打量謝家兄妹,
堯山山腹有眼,直面外面的竹漁亭,小時候姬央就愛在這里偷聽,能聽到不少新鮮事兒,這也是宮中寂寞時她的消遣之一。
姬央從洞眼里看出去,最先看到的是謝二娘。
謝二娘有些才名,人稱南謝西祝,乃是和祝嫻月并稱的才女。不過論容貌謝二娘就遠遜于祝嫻月了,長得是很不打眼的普通,不過穿得清清爽爽的,自有一股清華之氣。
姬央略過謝二娘再看向謝七郎,她可不知道這位謝二娘乃是沈度自己相中的下一任妻室,否則小公主定會仔細看了又看的。
謝七郎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南人更為清瘦文弱,謝七郎似乎也如此,只是他實在是生得好,真真如玉人一般,肌膚比一般的女兒家還白,難怪要叫玉郎。其清華更甚乃姐,此外別有一股儒雅之氣,像一叢挺拔的翠竹。
姬央看了暗自滿意,又聽謝七郎說了會話,也是言辭得體,富有詩書。
姬央這邊看得滿意,轉頭便去了惠寧公主的麗景宮。惠寧依舊病弱,正靠在榻上喝藥,姬央興沖沖地道:“惠寧姐姐,今日謝家七郎在會通苑做客,就是有玉郎之稱的江南謝七郎,你聽過沒有?”
“聽過一點兒。”惠寧放下藥碗道。
“我剛才看過他了,這人生得芝蘭玉樹不說,而且文采斐然,很有神氣,異日必然非池中之物,同姐姐再相配不過了。”姬央道。
惠寧一聽安樂提起謝七郎心里就知道不妙,卻沒想到安樂說話絲毫也不婉轉,直楞楞地就提了出來。
可在惠寧心里,謝七郎再好也不是她的良配,她心里認定了只有冀侯那樣的偉男子才能實現她的夙愿,才能讓她不再受制于蘇后,也不再屈居什么都不懂的安樂之下。
姬央剛說完,惠寧眼里就蓄起了淚意,“我知道謝七郎,文采卓著,名聞天下,謝七郎那樣好的人,怎是我可以肖想的。”
“姐姐干嘛妄自菲薄,你可是父皇的女兒呢,堂堂惠寧公主,有什么人是你配不得的?”姬央道。
惠寧白著一張臉盯著姬央的眼睛道:“謝七郎就是我配不得的。”
姬央被惠寧盯得心虛,內疚之意泛起,她知道自己這次是做錯了,所以也沒敢抬起頭,只輕聲喚道:“惠寧姐姐。”
惠寧拍了拍姬央的手背,“謝七郎那樣的男兒只有妹妹配得,皇后娘娘為你操碎了心,你莫要叫她傷心才好。”
惠寧何等聰慧,她早就已經知道蘇后有意選謝七郎做安樂的新駙馬,她為安樂選的總是天下最好的男兒。誰若敢搶,那就是自尋死路。此刻安樂將謝七郎推給她,不是明擺著害她么,惠寧可不會上當。
姬央抬頭望著惠寧道:“惠寧姐姐,我不想嫁給謝七郎,我覺得鄭皓挺好的,我會跟母后說清楚的,江南氣候好,你若是嫁去江南對你養身子也會有幫助的。”
江南當然是好歸宿,但對被整整壓抑了二十年的惠寧卻不是。
惠寧搖了搖頭,“無論如何,謝七郎我都不敢肖想,安樂你別說了。我知道上次求你的事情,你心里肯定不愿……”說著話惠寧的眼淚就滾了出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姐姐你別這樣說。”姬央看著惠寧孱弱的樣子只覺于心不忍。
惠寧捉著姬央的手道:“是我太貪心了。在這宮里,從小到大就是你照顧我,若是沒有你,我……若我還去肖想謝七郎,我還是人嗎?便是冀侯,也不是我配去想的人。”惠寧哽咽得幾乎再說不出話來。
姬央雖然天真,卻不失敏銳,惠寧再次提及沈度,顯然是有心于他,所以才寧舍謝七郎。
若是放在以前,姬央自然不會同情惠寧,可她如今自覺有愧于沈度,是她棄沈度在先,因此對惠寧也生不出惡感來,反而還有一種奇異的“同情心”,她們姐妹都喜歡他,卻求而不得。
姬央有些艱澀地道:“可是冀侯那人并非人可強迫之,惠寧姐姐,便是母后她……”蘇后連為自己都不肯去強迫沈度,更不提惠寧了。
惠寧聽見姬央話里還有轉圜余地,心一橫也顧不得許多了,“那日我同冀侯說過,冀侯說只要宮中同意,他就同意。”
姬央被惠寧的話刺得心里一痛,她心里嫉妒得發狂,卻又自知再無資格。
惠寧見安樂臉色變了又變,也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她,可是惠寧也沒有辦法,她這是兵行險著,反正情況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
“求你幫幫我吧,安樂,求求你,我這樣的人就算謝家娶了我,也沒有立身之地,只有沈家表哥或可以看在表親的份上,給我一個避風所。”惠寧說著說著就從床上爬了下去,在地上給姬央跪下了。
惠寧見姬央明顯有所動搖,又趕緊道:“安樂,我也是父皇的女兒,我若是嫁給冀侯,心里還是會向著父皇,向著洛陽的。”
這是惠寧最后的砝碼了,她已經猜到了安樂為何同冀侯和離,她是蘇后的女兒,留在冀州自然左右為難。
但不得不說,惠寧最后的話的確打動了姬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