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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央聞言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裳,緩緩地撫平上面的皺褶,“我都知道的,姑姑,洛陽,我一定要回去。”
羅貞嘆息一聲,也不再勸。打從那日公主和駙馬不歡而散之后,再不見駙馬過北苑來,再深的情意也經(jīng)不起幾番折騰,將來就更是難說,因此羅貞覺得如此也好。
卻說沈度可沒有姬央那么多空閑時間去思考兒女情長,他的心思九成都被外物做占。劉詢的人已經(jīng)打探到柔然可汗郁久閭壺檀被他弟弟斛律所驅(qū),倉皇南逃,投奔了他的女婿馮拓,也就是燕王。
“主公,如今柔然內(nèi)亂,壺檀南逃,馮拓和斛律關(guān)系素來不佳,他失了柔然這個靠山,正是咱們進攻的好時候。”劉詢道。
沈度點了點頭,“葛先生,糧草可備好了?”
“幸不辱命。”葛通捋了捋胡須道。
“好。”沈度道,“那就傳令各營將士,準備出征。”
劉詢、葛通兩人領(lǐng)命。葛通又道:“主公,今日收得并州刺史王成之信,欲將王家八娘子送與主公為妾,以通兩家之好。”
“此真乃小人,年尾才背信棄義追殺主公,如今又舔著臉送妹妹來做妾。”劉詢十分瞧不上王成的為人。
“能屈能伸嘛,殺主公不成,自然就只能來求和,我看主公須得防著并州一點兒才是。人至賤則無敵。”葛通戲謔道。
沈度也笑了笑道:“此時不宜同并州翻臉,畢竟要用兵龍城了,先穩(wěn)住王家吧。葛先生,你派人去并州迎王八娘,禮數(shù)做足。”
“是。”葛通道,“主公放心。”
對葛通沈度當然放心,他不放心的是安樂公主。當初為了一個云鴛已經(jīng)鬧過一場,現(xiàn)在就為他去柳姬院子里過了一夜,就鬧著亂吃安神藥,如今兩人連話都不說了,若是再加上一個王八娘,還不知道要翻出什么風(fēng)浪來。
沈度揉了揉眉心,聽劉詢道:“主公累了,不如小憩片刻,等我同子達擬出條陳來,主公再看。”
論年齡和精力,沈度都比劉、葛二人強太多,他知道劉詢是誤會了,他先才揉眉頭并非精力不濟,而是為了那不省心的小公主。
“不用,先才葛先生不是說高家那邊來信了么,說的什么?”沈度問。
這高家就是渤海高家,去了的二娘子的夫家,也是此次對燕國用兵的一支主力。
“高家想年內(nèi)就迎娶三娘子。”葛通道。
沈家的子嗣都精貴,便是庶女也沒幾個多的。所以兩家通好,通常是沈度或者其兄弟納妾,而很少送自家的姑娘出嫁。高家已經(jīng)弄死了一個沈家女了,如今雖然已經(jīng)定下三娘子,但葛通很怕沈度不答應(yīng)這么早就把三娘子嫁出去。
高家想在年內(nèi)迎娶三娘子也是為了怕夜長夢多。高飏是員猛將,有勇有謀,若是寒了他的心,對沈家十分不利,如今本就是用人之際。高飏是瞅準了只有這個時機求取,沈家才或許可能讓三娘子早些出嫁。
“這事我須得同祖母商議一下才行。”沈度道。
葛通點了點頭,“主公,如今正是用兵之際,高家……”
沈度擺了擺手道:“先生無需多言,我自有分寸。”葛通顯然是在勸沈度以大局為重,不要顧惜一個女子。但人都有骨肉之情,戚母對小輩更是看重,沈度也不能傷了戚母的心。
議過事,沈度去了戚母的泰和院用晚飯,順便提起了高家的事情。
“這么早?”戚母道:“二娘子就是因為高家急著娶過門才出了那樣的事情,雖說我已經(jīng)同意把三娘子嫁過去,但絕不能如此倉促。三娘子可不是二娘子,她是你四哥的嫡女,這件事還得和你四哥四嫂商量。”
沈度道:“我知道的,這件事還請祖母在里面周旋一二。咱們同高家素來交好,二娘子下世高飏自然責(zé)無旁貸,正因為這樣,三娘子如果嫁過去,高家就只能把她供著。三娘子年紀太小,嫁過去也不可能圓房,到時候從別院揀選四名美貌媵妾陪嫁過去就是。”
沈度的話說到這個地步,其實就是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戚母也是無奈。
這世道誰都有自己的無奈,比如蘇后無奈所以遣嫁安樂公主,戚母和沈度無奈就只能讓三娘子出嫁。
說完三娘子的正事兒,戚母又道:“安樂那邊怎樣了?怎么突然病得那么嚴重?”
戚母對內(nèi)情并不知曉,便是薛夫人等人也是一知半解,姬央為什么吃藥的事情被沈度瞞得滴水不漏。“她那是亂吃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饞。而且前晚上我領(lǐng)她去東肆,那凍豆腐被人下了鉤吻,她吃得雖然不多,可到底是傷著了。她那些侍女養(yǎng)得嬌寵,連她病了都沒發(fā)現(xiàn)。所以我才出手教訓(xùn)了北苑的人。”
東肆遇刺那件事戚母自然知道,這些事情沈度從來不瞞她。
戚母又道:“怎么我聽說你插手北苑的事情,是因為安樂叫人打探你行蹤了。”
“這府里有誰不打探我行蹤的?祖母放心吧,能叫人打探得出來的都是不要緊的。”沈度道,“我處罰那兩個丫頭,只是敲打敲打安樂而已。”
“我知你素來都是有分寸。”戚母頗具深意地看了沈度一眼,她養(yǎng)大的孫子她能不知道,話里話外沈度都在替安樂說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也不戳穿,所謂不癡不聾不做阿翁。
沈度從泰和院出來時又去薛夫人的院子里問了安,他從明天開始就得去軍營了,再回來恐怕就是出征前了。
天色漆黑得仿佛墨團,一絲光亮也沒有,沈度從九如院出來朝北苑的方向望了望,轉(zhuǎn)身去了阮韻的上珍苑。
阮韻完全沒料到沈度會到她的屋子來,略楞了楞就趕緊伺候沈度更衣,絞了帕子伺候他擦臉擦手,見沈度一臉倦意,便跪坐在榻上替他輕輕地揉起太陽穴來。她素來無寵,但因為這一手推拿按摩的手法,卻也另得沈度青眼。
阮韻知道自己的劣勢,也很清楚自己的優(yōu)勢,每一次沈度到她屋里來,都是想靜靜。是以她并不多言,只默默做事。
沈度舒服地放松了自己的肩頸,享受著阮韻的伺候,腦子里惦記的卻是姬央,也不知道今天她若是知道了自己來上珍苑又會怎么鬧騰。
想到這兒沈度就不由皺眉,他先才有心去北苑看看,卻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去的時候,這件事上他必須等姬央自己想明白想透徹了來服軟。到阮氏這兒來,也是有心試一試北苑的反應(yīng)。
但旋即沈度又想起,北苑的耳目已經(jīng)被拔出,姬央未必就知道自己到上珍苑來,心底又是一陣煩躁,為了她,竟然連王八娘的事情都令他遲疑了片刻,那時他腦子里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姬央泫然欲泣的眼睛。
沈度睜開眼睛,往前傾了傾身,避開了阮韻的手,“好了。”
阮韻看著沈度起身往外走,沒想到他這么晚了居然沒打算留下來。她略愣了愣還是跟了上去柔聲道:“晚上天冷了,侯爺披件大氅再出去吧。”
“不用,你進去吧,外面冷。”
沈度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阮韻一個人悵惘地望著門。
“主子進去吧,外面太冷了。”阮韻的侍女丁香勸道,她也是替自己主子著急,“主子,你也真是的,侯爺進門這許久,你連句話也不說,都說愛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好歹也訴訴苦啊。侯爺走的時候,你也不留,多好的機會啊,他都多久沒來看過主子了。”
阮韻苦笑一聲,“侯爺?shù)轿疫@兒來就是圖個清靜,我要是再訴苦,他怕是再也不會進這個門。”阮韻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將自己的處境看得極清楚,所以不爭不搶,就盼著沈度有一日能知道她的好。
“再說了,你看那些個哭的,誰又有好果子吃?”阮韻說的是那幾個以生病為由去請沈度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