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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人我還沒——”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便“嗖”地一下,被那股力量吸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個小小的氣旋,卷起幾縷塵土,隨即平息。
李陶然看著任十一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這就……送回去了?”
“嗯。”山無名收回手,悄悄松了口氣。周身因任十一不斷試圖靠近而隱隱繃著的冷淡氣息,緩和下來。
他下意識地更靠近了李陶然一些,牽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喜歡這棵樹?可以挖回去種下。”
“談不上,”李陶然沉吟,“就是感覺怪熟悉的。”
山無名眉頭蹙起,再次仔細看向那棵大樹,目光在李陶然與樹干之間逡巡片刻。
李陶然:“我爹說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曾受一個道士的指點,去山上挖了一棵草,才把我生下來。”
山無名表情凝固,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別動,我看看。”
一絲極溫和的靈力緩緩探入她體內。
“……難怪,”山無名像是自言自語道:“草與樹一樣,那株草約莫也是吸了山海境的靈氣。”
難怪最初他不排斥李陶然的靠近。
“什么!”李陶然捂住嘴,少見地驚呼出聲,“我娘豈不是吃了精怪!?那我……”是精怪嗎?
山無名失笑,“能被岳父采下,想來并未真的成精。”
“……這樣啊。”這語氣聽著好似還有些失望。
山無名:“不是精怪,但比普通凡人更多了點靈氣——更聰明,體魄更佳,抗摔打……也更招貓貓狗狗什么的喜歡。”
李陶然的面頰上突然泛起了點點紅暈,她甩甩頭,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大樹上:“所以這樹……”
山無名:“帶回去?”
“行吧。”李陶然看著那蔫頭耷腦又隱隱透著股倔強的樹,點頭,“反正咱家后山地方大,不差它一塊土。”
山無名效率極高,沒見他怎么動作,那棵需要幾人合抱的大樹連同土球就迅速縮小,變成了李陶然懷里一株蔫巴巴的“盆栽”。
回到村里,去接小黑回家時,王桂娘見到他們還松了口氣,“可算回來了!這是在山里找到的?”
她好奇地看了眼山無名手里提溜著的小樹。
“嗯,山上挖的。”李陶然面不改色。
“看著精神頭不大好,”王桂娘熱心道,“要不先給添點水?”
“不用不用,”李陶然趕緊擺手,“不麻煩嬸子,我們趕緊回去找個地兒種下就成。”
王桂娘:“成,趕緊的吧。”
家里幾日無人,卻依舊整潔,只是少了些煙火氣。
山無名放下樹苗,很自然地挽起袖子,去廚房生火燒水。李陶然則先把小黑安頓好,又打了盆清水,小心翼翼地給樹苗的土球澆了點。
“你說,它能活嗎?”李陶然蹲在樹苗前,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片卷邊的葉子。
山無名:“看它想不想活,明日找個地兒種下,剩下的就看它自己了。”
李陶然想想也是,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種在山上的鋪子邊上吧。那里樹多,指不定還能交個朋友。”
山無名不說話了,只點了點頭。
比起交朋友,這棵樹大概更需要充足的養分。
第二天一早,山無名便拎著那盆依舊蔫蔫的樹苗,和李陶然一起上了山。
無名山貨鋪周圍林木蔥郁,多是些有些年頭的尋常樹木,長得扎實而安靜。
李陶然在鋪子側面找了塊空地,土質不算頂好,但也不算貧瘠,有陽光能照到,又能借著點旁邊大樹的蔭蔽。
“就這兒吧。”她拿過山無名手里的樹苗,蹲下身開始挖坑。山無名沒插手,只在一旁看著。
坑挖好了,李陶然小心地將樹苗連土球放進去,填土,壓實,又去鋪子里舀了點水澆上。
做完這一切,她拍拍手站起來,看著那株在微風里輕輕晃動、顯得格外細小稚嫩的樹苗。
“種這兒挺好。”李陶然滿意地摸摸小小的樹葉,“你看周圍這些樹,都老老實實長自己的,該抽芽抽芽,該落葉落葉。你在在這兒看著,是不是也能學學怎么當棵普通的樹?”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
聲音再低,也逃不過山無名的耳朵。
山無名從背后輕輕環住李陶然,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想什么呢。”他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岳父岳母是凡人,人個有命。至于我……我還在學習如何做一個普通人。”
山無名很清楚李陶然心中所憂。
他是有些自責的。
岳母難產而亡,岳父死于打獵留下的暗傷,還有自己不知人事時的不告而別。
李陶然有時會想,若不是她,莫云娘不會喪命,李岙山不會因為想要給她一個好生活而拼命打獵。
要是她再厲害點,再厲害點,能多幫幫她爹,是不是李岙山就還能活著。
李陶然這么做了,村里的確沒有不長眼的敢再來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