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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陶然瞥他一眼,沒說什么,回了里屋。任由山無名拿著干布巾,站到她身后,動作熟練又認真地幫她絞干頭發。
手指時不時擦過李陶然耳后的皮膚,帶著薄繭和濕水的微涼。
“明日去鎮里,”他一邊擦著,一邊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屋里顯得格外清晰,“買個大浴桶。”
“不買,占地方。”李陶然拒絕得干脆。
“買。”山無名手上力道緊了緊,像是要把這念頭也絞進她頭發里,“木盆太小,伸不開腿。”
“我不需要。”
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帶著點不滿,又有點拿她沒辦法,“我想要。”語氣直白又霸道,尾音卻下意識放軟了些。
“……行吧。”
說完,李陶然就沒再接話。
屋里只剩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和他擦拭頭發的窸窣聲。等山無名覺得差不多干了,才停手,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環過李陶然的肩膀,將她往炕邊帶。
“睡覺。”他說,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占有姿態。
炕已經燒得發燙。
李陶然剛躺下,山無名便緊跟著貼上來,手臂橫過她腰間,將她撈進懷里。李陶然掙了一下:“熱。”
“不熱。”
山無名手臂收緊,腿也纏上來,將李陶然鎖得死死的,下巴抵著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全是她身上皂角和干凈水汽的味道。
“外頭下雪了,”他忽然說,聲音低低地響在她頭頂,“風大。”
屋門和窗子都關得緊,半絲風都透不進來。
幾乎每晚,李陶然都要同山無名就睡一個被窩還是兩個被窩糾纏一番。
后半夜炕火熄滅,冷意驅使著她尋找熱源,每每醒來,兩人總會躺在一個被窩里。
久而久之,李陶然象征性地掙扎一下,就隨他去了。
李陶然被他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意烘著,確實不覺得冷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在山無名懷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睛。“明日給錢你,你自己去鎮上買,我要去一趟山上。”
山無名對她這種帶著點敷衍的順從似乎很滿意,低低“嗯”了一聲,也沒再鬧她,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
翌日清晨,山無名領了錢,果然早早去了鎮上。
回來時,肩上扛著一個嶄新的、碩大的浴桶,進門時差點卡在院門上。
李陶然還沒從山上回來。她早些時候在山上發現了幾株老藤,算算時間,藤上的五味子到時候了。
霜打過,品相好的五味子,藥鋪里四百五十文一斤收。不過是曬干了的,沒曬干的出價大打折扣,九十文一斤。
曬干的五味子分量自然會減少,價位上有差異也是正常。
李陶然把老滕上的五味子薅了遍,盡力保證品相完好,也才裝了六斤多點。
能賣個好幾百文錢。
山無名把浴桶“哐當”一聲放下,摘掉圍領,抬手抹了把額角并不存在的汗。
脖頸間銀光一閃——項圈襯著他麥色的皮膚和滾動的喉結,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有些扎眼。
要不是李陶然的強烈要求,山無名是不會戴這勞什子圍領的。
一來他不冷,不穿衣服都不冷;二來,項圈是李陶然送的,憑什么要遮起來。
小黑新奇地圍著浴桶轉圈,被山無名提溜著扔到雞圈里。
他撿了幾個雞蛋,大步往廚房走,趁李陶然還沒回,先把飯蒸上,再煮個水煮蛋。
復雜的菜式山無名還不能上手,煮個簡單的還是綽綽有余。
李陶然背著背簍,從后院進屋。
山無名聽到聲響,三步并作兩步接過她的背簍,腳步微頓,側頭看她,眼神灼亮,“浴桶在院子里,夠大,兩個人用都不擠。”
“誰跟你兩個人用。”李陶然愣住,還是沒忍住使勁錘了下他的胳膊。
山無名也不爭辯,只是嘴角極細微地勾了一下,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廚房就傳來他收拾東西的動靜,鍋碗輕碰,還有他低聲哼著不成調的、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野曲。
晌午飯后,山無名開始折騰那個新浴桶。燒了滿滿兩大鍋熱水兌進去,試了水溫,又撒了一把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花瓣——紅紅黃黃地飄在水面上,被他的大手一攪和,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滑稽。
“過來試試。”他站在氤氳的熱氣里,朝李陶然招手,脖子上的皮質項圈隨著動作微晃。
外袍已脫,只穿著單薄里衣,領口敞開,水汽沾濕了胸前的布料,隱隱透出結實的輪廓。
李陶然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他:“你先洗。”
“一起。”他說得理所當然,上前一步就來拉她手腕,“水熱,省柴。”
“我不省這點柴。”李陶然抽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他掌心滾燙,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李陶然被他這胡攪蠻纏的勁頭弄得有些想笑,臉上卻還繃著:“松手。”
山無名不松,反而把她往前帶了一步,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熱氣拂過李陶然的額頭,他還想說點什么。
李陶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山無民欲繼續靠近的俊臉,“誰教你的?”
山無名老實道:“土地。”
李陶然無語:“你問他什么了?”
山無名:“怎樣才能跟你更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