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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中, 裹成熊的車夫,鼻腔呼出一團白氣。下車牽著韁繩,朝京畿方向的一行車隊艱難行進中。
十月底,林招招摸摸隆起的肚皮, 坐在炕頭和陸錦繁隔著炕桌, 吃她帶來的糖墩兒和炒栗子。
杏兒將兩手揣進袖筒里,縮著脖子走在廊廡下, 后頭跟著的婆子, 手里托盤端著冒著白氣的烤紅薯:一會兒得安排夫人少吃些, 省的又鬧作心。
陸錦繁呷了一口茶,沖了沖口中的糖炒栗子, 含混不清問對面的林招招:“你這肚子都這么大了, 陳懷舟都不知道他要當爹了?”
“這種事情,我要給他個驚喜!”
驚喜不知道, 驚嚇差不多。
林招招都不知道她有身孕, 人家一走就是幾個月,成了甩手掌柜。
而一向小日子不準的林招招,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再說, 她活了兩輩子不假, 但懷孕還是頭一回。
加之, 考慮到陳元豐的身體狀況,她壓根兒就沒想自己會有孕。
要不是紀夫人來看她, 發現她的異樣, 立馬請郎中診脈。當對方切完脈, 捋著胡須笑著說恭喜的那刻,林招招第一反應就是:我肚子里居然有個小人人兒?
后面就發愁,還想同楊知夏和甄媔去約著一起泡溫泉爬山賞梅呢, 這一懷孕,哪都去不了了。
當然,發現有孕這個事實,她除了懵圈之外,還是很期待告訴陳元豐這個消息的。
身邊沒有個長輩指點,她除了想吃些花里胡哨的吃食,就是嗜睡。上一秒還同人說話呢,下一秒這就瞌睡睜不開眼。
如今大伯娘關氏時不時過來照看一二,雖然同江士革斷絕了來往,但這位關氏的人品還是不錯的。
林招招也沒有駁了對方的好意,加上身邊崔家楊夫人給塞過來的兩個有經驗的婆子,日常照顧她起居,所以整個孕期還不算太難熬。
“真和武功侯斷了來往了?”陸錦繁心快口直,完全就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我意思是,家族依托還是得靠族人,畢竟單門獨戶的弊端太多?!?
林招招知道,她沒有壞心思,若不是出于真正擔憂,沒人關心自己過日子是否順利。只是近幾個月沒有出去走動,估計外頭又有什么傳言吧。
畢竟兒不論父輩,加之舉國上下遵從已孝論人品。所以,傳言必然是多樣討論。更遑論她和陳元豐兩口子,直接把當爹的踹了。
雖然各種討伐音多數是罵江士革,但不認老子這名聲也不好聽。嘴長在別人身上,還管得了人家各抒己見?
可事情不是這么論的:與其生出二心算計得失、提防至親,還不如快刀斬亂麻,至少趁著云娘招出的謀害事實做出決斷。
朝中有刑律講究‘親親相隱’,但若父殺母,便置身于倫常劇變的暴風眼中,這不僅是家事,更是律法與人情的煉獄。
但這些,跟身為‘三綱五常’熏陶下的古人說不清楚,也講不通道理。故而,干脆將話題岔開,不指望她能理解支持。
“你一個大姑娘家家的,成日里同我討論生兒育女的,也不知道害臊?!绷终姓姓f完,就沾濕帕子,擦了擦手上殘留的糖渣。
外頭杏兒掀開簾子,一股烤紅薯香味撲鼻,原本被林招招打趣紅了臉的陸錦繁,從炕上直接坐直身子,撒歡兒似的:“快快快,這才是冬日里該有的,我盼著這一口好久了?!?
杏兒捂嘴就笑,“這也不是什么新鮮玩意兒,您陸家莊子也有沙地蜜薯,想吃就是一句話的事兒?!眱杉仪f子原本就挨著,她們陸家的沙地蜜薯比自家的還好吃呢。
林招招沒錯過陸錦繁眸中一閃而逝落寞,她沖著杏兒擺擺手:“前兒給兩位媽媽裁得新棉衣鋪子里頭給送來了,你帶著她們二位去試試,若是有尺寸不對的地方就改改。”
“誒,得嘞?!?
看著屋里頭人撤了個干凈,林招招拖著疲憊的腰靠在靠枕上,旁邊進寶伸了伸懶腰,換了個姿勢繼續闔眼打呼嚕。
陸錦繁順著伴伴的毛發,長嘆一聲,“我父親帶著小妾搬進大興莊子里,與我母親兩看相厭?!?
呃,這怎么勸?
如今,她只能安撫陸錦繁:“對父母的過失可委婉勸諫,但不可違逆其本分,尤其不可僭越干預夫婦之倫?!?
夫妻有夫妻之義,兩口子之間的矛盾,當兒女的也不能裁奪對錯。反正林招招是這么認為的,是人皆有命數,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就算用親情綁架對方,也改變不了內里。
陸錦繁面色就沉了下來,她把伴伴往旁邊兒一挪,往林招招跟前湊了湊:“你怎么和我祖母說的一樣?還說我小小年紀懂得多,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怎么跟活了多年的老人家一樣?我只是不習慣家中突然冷清,也不喜母親成日里一片怨懟。”
林招招干脆懶得同她這個大小姐掰扯,她得需要個安靜的養胎環境,故而嘴上應付著絮叨的陸錦繁,心思早就飛到九霄云外:算算日子,陳元豐應該就是這幾日,快要到京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