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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清停在了距離她五米的距離,不再往前。
葛瑜吃了抗抑郁的藥,腦子渾渾噩噩,思緒和回憶在腦海交織,本來以為混沌得會記不清,卻在這場混沌中愈發(fā)清醒——她還記得他,就像烙印在心底深處的印記,無時無刻不在提醒。
可他還記得她嗎?
“葛小姐。”
許久過后,宋伯清終于開口,“好久不見。”
葛瑜恍惚,剛才紛亂的思緒成了笑話,他確實已經(jīng)‘不記得’她。
多年感情化作一句‘葛小姐’也挺可笑的,葛瑜扯了扯皮肉,露出難看的笑容,“好久不見,宋先生。”
話音落下,身后就傳來了嬌媚的女聲,是那種嬌滴滴,讓男人聽了骨頭會酥的聲調(diào),葛瑜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就看見風雪里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女人緩緩走來,她邊走,身子邊搖晃,這路不好走,再加上積雪,眼看著要摔倒,宋伯清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宋伯清是霧城人,骨子有霧城人的狠勁和干勁,就像屹立在雪山之巔的松柏,風吹不倒,雨打不散,旁人要他幾分柔情難如登天,他那幾分柔情早給了當初的葛瑜;而葛瑜也從未見他對別的女人好過,除了眼前這個女人,紀姝寧。
葛瑜與紀姝寧有過幾面之緣。
都不算什么好回憶,不提也罷。
這幾天紀姝寧跟宋伯清上過幾次熱搜,多是好事將近的喜報,普通人對上流社會的關(guān)注度高,一是因為無法企及,對之抱有美好幻想,二是宋伯清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線條流暢,早年私人動態(tài)多得是富婆留言說要包養(yǎng)他,殊不知她們想包養(yǎng)的人,怕是傾家蕩產(chǎn)都是包不起的。
“不是讓你在車上等?”
“太冷了,我怕你凍著。”紀姝寧笑,“而且我也給小意準備了東西,你忘拿了。”
宋伯清接過她手里的紙扎品,拍拍她肩膀上的雪花,“回去等我吧。”
“不,我就站這等你。”
車停的位置有點遠,宋伯清也不勉強,點頭說:“我很快就好。”
說完轉(zhuǎn)身朝著墓碑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凜冽的茉莉香氣,宋伯清走到葛瑜身邊后并未看她,眼眸直視墓碑。
墓碑是用手雕刻著[兒子宋意]四個大字,字體是老練的宋體,眼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宋伯清的字。
“這五年第一次來?”他開了口,像是在問她。
“嗯。”
再無話。
葛瑜恍惚想起雕刻墓碑當天,她的手受傷了,一點點將墓碑雕刻完成后才發(fā)現(xiàn)她雕刻的字體是宋伯清一筆一筆教出來的。
她渾身上下都沾染他的氣息。
從里到外都是他的味道。
而他卻在那樣的日子跟她說,這輩子都不要再見了。
人對習慣的事物和感情會有持續(xù)的依賴性,就像現(xiàn)在,她看著宋伯清和他的新歡,竟有種他背叛的矛盾感。
或許這次不該回來祭拜。
她自己病還沒好呢。
放下手里的東西,摸了摸冰涼的墓碑,在心里說了句,媽媽病了,頭疼得厲害要先走,你要是想媽媽晚上托夢給我,好嗎?
也許是憎恨,也許是毫不留戀,宋意死后沒有托過一次夢給葛瑜。
葛瑜說完那些話就離開,她不想再看宋伯清,更不想看宋伯清跟紀姝寧之間的柔情蜜意,她知道兩個人分開后都是獨立的個體,她沒資格插手宋伯清的感情生活,可她難以接受的是這樣真摯濃烈的感情,她曾真真切切的擁有過。
紀姝寧有人扶著走,葛瑜沒人扶,她一步一步走出墓園,站在公交站口等著公交車。
三十九路公交車來得很慢,因為是風雪天,半個小時才來一輛,葛瑜坐上車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開動后,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從左側(cè)疾馳而去,透過車窗,葛瑜清楚的看見車牌
是宋伯清的車。
6.8是他的生日。
車內(nèi)外溫差大,霧氣將車窗的視野籠罩得難以看清事物,她靠在窗戶邊上,看著對面掛著的路線圖,二十來個站點,每個站點都去過,從南山公墓一直往下走,是水輪機廠和紫荊園,再往下是西河工業(yè)園區(qū),看到西河工業(yè)園區(qū),眼神稍稍晃動了一下。
由于地處偏僻,多是務(wù)工人員和小型工業(yè)公司,她在西河工業(yè)園站下了車。
跟記憶中差不多,九幾年的時候這地方就荒涼,零星的幾個加工廠和家屬院落,后來政策開放了,越來越多的工廠入駐,越來越多的打工人和家屬,漸漸的,一棟棟民房蓋起來,一座座工廠建起來,成了如今的西河工業(yè)園。
她父親葛文銘的玻璃廠就在西洪路29號。
如今的玻璃廠已經(jīng)易主,嶄新的[金星玻璃廠]五個大字還掛在門口,她站在那看了很久,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句,“小瑜?”
她扭頭望去,看到六十來歲的白發(fā)老人站在她身后,“于伯?”
“哎呀,真是小瑜。”于伯驚喜又訝異的走上前,上下打量,“你回來了!你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