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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尹鴻博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忽然展顏一笑,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若你肯改口喚我一聲鴻博哥哥,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陳妙荷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光彩,連忙福身行禮:“鴻博哥哥!此事便全仰仗你了!”
一個時辰后,陳妙荷換了一身書吏打扮,跟在白少游和尹鴻博身后,提心吊膽地踏入宮門。
“妙荷妹妹,不必如此緊張。”尹鴻博含笑安撫,“白大人已將你的唇語之技上報官家,你可是光明正大從福寧門進來的。”
白少游也捋須笑道:“若非陳小娘子之能,當日斷舌案也不會那么快告破。如此人才,我大理寺怎會錯過?”
“白大人謬贊了。”陳妙荷微微一笑,心中卻仍有些忐忑。
三人一路行至石妃尸首收斂之處,石仵作已驗尸完畢,正將尸身重新整理。
焦黑的尸體蜷縮在白布之上,陳妙荷只看了一眼,便覺胃中翻涌。她又想起石韞玉曾親眼目睹石妃火焚而亡的慘狀,他所受的沖擊,恐怕比自己更甚千百倍。
“石仵作,可有發現?”白少游上前詢問。
石仵作口鼻皆蒙黑布,說話甕聲甕氣:“稟大人,死者全身焦黑,皮肉蜷曲,似是烈火焚燒而亡。但細察之下,火勢似由內而發,衣物雖焚毀,卻無引火之物殘留。皮肉炭化程度以臉部,脖頸,雙手這些裸露在外的部分最為嚴重,倒像是天火自體內燒出一般,實在怪異。”
“如此說來,可排除外人縱火之嫌。”白少游若有所思,走近尸體細看,忽而嗅到除焦臭外,竟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
“這香味……”他俯身湊近,絲毫不顧尸臭,將臉幾乎貼上尸身,細細嗅了片刻,忽而驚疑道,“竟似從尸體本身散發出來的!”
石仵作點頭:“此香中混有茉莉花香,應是石妃生前所用香膏。可尋常香膏即便留香再久,經此大火一燒,也該蕩然無存。此香膏倒是頗為怪異。”
陳妙荷心中一動,上前對白少游道:“石韞玉曾在石妃寢室發現疑似香膏的污漬,不如大人派人查探一二。”
白少游即刻喚來侍衛,又吩咐尹鴻博隨他們同去,將采集的污漬交由石仵作核驗。
等候間隙,石仵作指著焦黑尸骨道:“白大人,還有一點,不知是否與案情相關。此尸雖經烈火焚燒,但殘存的股骨、脊椎骨邊緣有不規則凸起,骨面粗糙,似是常年受骨痹侵蝕所致。得此病者,骨痛難忍,逢陰雨寒冷,更是痛入骨髓。”
他又指向焦尸胸腹:“雖皮肉炭化,但剖驗殘胃,見少許褐色藥渣殘留,非尋常飲食之物。觀其性狀,似是麻沸散一類的止痛方子,常年服用方會留此痕跡。”
“如此說來,石妃是患了骨痹之癥,長期服用麻沸散止痛?”
石仵作頷首:“有此可能。此藥若長期或過量服用,亦可能導致神志恍惚,知覺麻痹。”
陳妙荷聞言,不禁蹙眉。石妃已被打入冷宮,又是何人為她診病開藥?又是何人為她煎藥?若此人在藥中做了手腳,令她不覺疼痛,再施以秘法使其自燃,那當日石韞玉所見之景,便有了合理解釋。
白少游也想到了這一層,急忙道:“陳小娘子,即刻隨本官前往冷宮!”
一進冷宮,陳妙荷便是一愣。
“石妃娘娘平日里便住在這里?”
一旁的張內侍陪笑道:“正是。此處有四間殿屋,除東邊那間因小產失心瘋的黃嬪外,便屬這間條件最好,起碼下雨不漏。”
陳妙荷一時無言。她只知尋常百姓生活清苦,卻不知曾蒙圣恩的女子一旦失勢,竟也會落魄至此,連尋個遮風避雨之處也如此艱難。
白少游捻須問道:“張內侍,事發當日,石妃娘娘是如何離開冷宮的?”
“大人,您也看到了,這冷宮中不過住著兩人,平日里只有我與周嬤嬤看管。黃嬪神志不清,被鎖在殿中。而石妃娘娘素來安分,除了佛誕日太后征召,連宮門都不曾靠近。昨日她自太后宮中歸來,更是恍恍惚惚,似有憂思郁結于心,呆在殿中一直沒有外出,我們一時疏忽,才讓她跑了出去。”張內侍一臉慶幸,“若是平日,賢妃娘娘管理六宮,我與周嬤嬤必要受重罰。可她因巫蠱借命被圣上關押,皇后娘娘仁慈,也未追究我們二人,這才逃過一劫。”
“聽聞你來冷宮已有三年,可知石妃娘娘有骨痹之癥?”
“知道知道。”張內侍躬身道,“她的藥還是我熬的。每日太醫局送來草藥,便由我煎煮,一日一副,午間服用。”
“何人命太醫局送藥?”
“小的就不知了。”張內侍面露難色,“我來接任許內侍時,他便是如此吩咐。”
白少游不禁皺眉。冷宮住的無非是如黃嬪一般瘋癲的妃子,或是像石妃這樣失寵的女子,一旦被貶,便無人問津。可竟有太醫局日日送藥,難不成官家對石妃舊情未了,暗中照料?
“許內侍何在?”
“您問得不巧,一年前得了風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