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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之前說你來臨安是來尋人,尋的是什么人?”
陳妙荷覷他臉色,猶豫半晌,還是開口道:“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這枚玉佩,讓我來臨安尋一個名叫石雄的將軍,說是此人乃他舊識,見此玉佩,自會明白。”
“可我千辛萬苦到了臨安卻打聽到石將軍全家因罪流放嶺南,半路上遇上泥石流……”她低頭摩挲帕子里的玉佩,聲音漸低,“三十二口人,全沒了。”
楊玉成聞言面色愈發蒼白,他目光落在陳妙荷素白的面龐上,腦中卻不期然浮現出另一張稚嫩的小臉來。
他顫抖著聲音問:“你可知這玉佩來歷?”
陳妙荷眼圈漸紅:“父親只交代我來送玉佩,旁的,他還沒來得及說,便……”
楊玉成閉一閉眼,忽的慘然一笑,好似下定什么決心般斷然喝道:“張獻!”
張獻冷不丁被點了名,慌慌張張探出頭,卻見楊玉成睜開眼,又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他如閃電般伸手,打向陳妙荷后頸穴位處。
陳妙荷睜大雙眼,還未反應過來,便軟軟倒下。
楊玉成一手摟住陳妙荷,冷然對張獻說道:“即刻帶荷娘離開臨安!”
張獻一時愣住,卻見楊玉成目色森然望著他,一字一句道:“還有母親,你也一并帶走。”
第61章 巫蠱咒(五)
張獻聞言頓時色變,他死死盯著楊玉成,心中莫名生出一個荒唐念頭,卻又不敢宣之于口,只得強自鎮定道:“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還要我說得更明白些嗎?”楊玉成眸光微動,一字一頓道,“你接近荷娘,不過是為了窺探我的行蹤。”
“你……你何出此言?”張獻聲音發顫。
“自你出現那日起,我便察覺你居心叵測。”楊玉成緩步逼近,“你多番跟蹤于我,又時常刺探我的過往,我皆隱忍不發。直到荷娘走后,你幾次三番假借她的名義前去家中探望母親,我才察覺到你的身份。”
楊玉成目如利劍,朝張獻刺了過來,“母親雖神志不清,卻并非全然糊涂。那油酥餅分明是你的心頭好,母親縫制的衣衫尺寸也與我不符——觀你身形,恰是為你量身定做。”
張獻喉頭滾動,正欲辯解,卻被楊玉成抬手打斷:“你莫要反駁,我已探查過你在臨安所居之所,難道你未曾發覺,你案頭廢稿少了一份?”
“那又如何?”
“若你留心看過我的筆跡,便知你我二人字跡一模一樣。”楊玉成忽的一笑,“我苦練許久,才達今日以假亂真之效。”
見張獻瞪大雙眼,楊玉成心中已有定論,微微一笑道:“還要再否認嗎?你才是真正的楊玉成。”
張獻如遭雷擊,眼中茫然更甚。
他曾千萬遍想過揭發楊玉成身份時的場景,卻沒想到假冒之人竟如此理直氣壯,而自己這個正主反倒如罪人般無言以對。
想當初,他千里迢迢從昌化尋母而來,初聞楊玉成惡名時,也曾暗自思忖:天下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待他暗中查訪,便發現諸多蹊蹺:此人不僅與他同年科舉,更是同日生辰,連籍貫都屬昌化。更令人心驚的是,當他設法見到孫氏,又從瓦子后巷的住戶口中探知探花郎認母始末,所有線索如竟拼圖般嚴絲合縫。
那日他墜崖后,必是有人拾得他的包袱,盜用其中身份文牒,堂而皇之冒名頂替,不僅騙過了孫氏,更一路科舉及第,躋身朝堂之中。
他本欲揭發這欺世盜名之徒,卻又因孫氏病況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蟄伏在陳妙荷身邊靜待時機。相識數月,卻見其對孫氏敬愛有加,行事亦非大奸大惡。正暗自彷徨之際,卻不料對方早已看穿他的身份。
“你既已猜中……”張獻苦笑道,“那我倒要問問,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冒我之名?”
“有些事,不知對你更好。”楊玉成卻只是避重就輕說道:“若你肯信我,便即刻帶母親和荷娘離開臨安,我房內床頭處有一紅繩,你拉扯三下,即可打開機關。內有銀票三千兩,足可使你三人衣食無憂。除非有一日我去尋你,否則往后余生,切莫讓荷娘再踏足臨安。”
楊玉成語氣凝重,全然不似玩笑。
張獻觀他神色,不得不往最壞處打算:“難道你所圖乃是將覃相……”
“張兄莫要胡亂揣測。”楊玉成厲聲打斷,面上卻閃過一絲晦澀,“恩師對我恩重如山,我必肝腦涂地以報其恩。”
張獻頓時明了楊玉成語中深意,他自楊玉成手中將昏迷的陳妙荷扶了過來,打橫抱起,轉身之際,卻聽身后男子低問:“楊兄,我可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