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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騙你?”崔參軍跺腳道,“去的遲了,你就不怕劉大人一急之下胡亂定罪?”
楊玉成回身叮囑柳十山道:“你轉告荷娘,府衙有事,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反手拉住崔參軍,朝門外跨步而去,邊走邊問:“勞煩崔參軍將事情原委細細說來。”
“要說這個證人,全靠我老崔機敏才能尋到。”提及此事,崔參軍滿臉得色,胡須跟著呼吸一翹一翹,像只傲嬌的貓兒。
雖他也看不慣田榮為人,但楊玉成所言亦頗有道理,若田榮并非真兇,那同樣收到勒索信卻聲稱自己當夜并未外出的賈尚便大有嫌疑。
有此懷疑,崔參軍便命人將賈府上下的仆人丫鬟又叫了過來,挨個問詢他們案發前后賈府是否有異常之處。
蒼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出蛛絲馬跡。
伺候賈夫人的丫鬟猶猶豫豫地回憶,案發第二日,一向習慣早起禮佛的賈夫人睡到日上三竿還未起身,白天里還突發腹瀉,直在床上歇了兩日方才恢復。大夫診斷后說是飲食上出了毛病,可與她一同用餐的賈尚卻毫無異樣,著實有些奇怪。
崔參軍心中登時警鈴大作,他記得楊玉成提過,這榮信堂的安神丸有一大弊端,便是極易引起腹瀉。賈夫人的癥狀倒像是服用了這味安神丸,這才昏睡不醒,腹瀉不止。
他再一細問賈夫人,才知曉她平日里有服用養顏丸的習慣,那養顏丸的顏色外形竟與安神丸極為相似,恐是賈尚當日暗中掉包了兩種藥丸,他自己服用的是賈夫人的養顏丸,而真正的安神丸卻進了賈夫人腹中,令她一夜好眠,竟連身側之人外出的動靜都未察覺。
可這畢竟只是猜測,做不得實證。
崔參軍索性命手下捕快展開了拉網式偵查,循著賈府到印刷坊的路線,一路拿著賈尚畫像四處尋找案發當夜見過他的證人。
此法雖笨,卻有奇效。這賈府通往印刷坊有一段必經之路,恰好有一處通宵營業的賭坊。守門之人對著畫像冥思苦想,終于記起畫中之人曾于亥時左右路過賭坊,因他形色匆匆,又挎了個包袱,分外惹眼,這才讓人印象深刻。
崔參軍大喜過望,前腳稟了劉文亮,后腳便到瓦子后巷來尋楊玉成。
急著破案還是其次,最當緊的是來告訴楊玉成:瞧瞧,連你楊玉成都沒找到的證據,居然被我崔武找到,你服是不服?
說話間,二人已至府衙外,崔參軍一挺胸脯,拱手道:“楊大人,請吧?!?
楊玉成無奈一笑,若說這大老粗沒有炫耀之意,他是決計不肯信的。只是今日之事全賴崔參軍認真負責,方能找到賈尚破綻。
他也拱手回禮道:“崔參軍好手段,楊某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崔參軍笑意更深,正沾沾自喜間,卻見書吏來報:“參軍,大人已將賈尚收押審問,正要喚你過去?!?
兩人匆匆而行,待到了堂上,便見那賈尚委頓在地,深藍袍服亂糟糟團于身下,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劉文亮笑道:“賈尚招了,那蘇問柏果然是他所殺?!?
誰知地上的賈尚聽了此話,卻又倏地抬起頭來,聲嘶力竭道:“我沒殺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在地上的銅字模上!與我無關!”
楊玉成微微瞇眼,目光反復審視地上之人,半晌,緩緩開口。
“賈大人,還請你將事情經過仔細交代,我等方能查清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賈尚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將他身上發生之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事情前因眾人已然知曉,他便從當夜赴約之事說起。
“我從家中帶了銀兩離開,一路匆匆趕往印刷坊。約莫亥時三刻到達,印刷坊大門緊閉,我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應門。開門之人之人方臉短須,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樣,似乎剛從睡夢中醒來?!?
“那人便是蘇問柏?”
賈尚點頭:“當時不知他的姓名,第二日他的死訊在城內瘋傳開來,我才知他的身份?!?
“他見到我時裝得無辜,滿面愕然之色。我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勒索我的另有其人,尋人心切,我便一把攘開他,闖進院內??蓪ち艘蝗?,卻發現正堂內空無一人,就在我即將推開后院之門時,那蘇問柏終于追上我,將我一把拉住?!?
“你到底在找什么?”蘇問柏拉住賈尚的力道輕飄飄的,仿佛只需輕輕一掙,便可輕易逃脫。
賈尚回過身上下打量他,試探著自我介紹道:“我乃御史賈尚,可是你約我在此處見面?”
“賈尚?”蘇問柏先是一愣,隨后面色跟著一變,“你如何找到這里?”
雖眼前之人古古怪怪,但賈尚從他話語中明白過來,自己找對了人。他心中本是怒氣翻涌,可礙于把柄握于人手,不得不軟下口氣,拱手道:“你所要之物我已帶來,只是最近手頭有些緊,籌不齊那么多銀兩,這次先付五百兩,待日后寬裕,我必雙手奉上余款。還請先生高抬貴手,且放我一馬。”
說罷,他自肩頭脫下包袱,掀了一角,露出白花花的銀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