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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的,你今日算是走了大運!”
“不知哪位貴人,出手竟如此大方。”
“必是憂國憂民之人。”
那清貴男子聽著門外茶客議論紛紛,唇邊染上微微笑意。他一手執壺柄,壺身傾斜,將淺綠茶湯緩緩注入對面的茶杯。
“玉成,此乃雙井茶,產自修水縣,香氣清高,有草茶第一的美譽。你且嘗嘗。”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端起茶杯,霧氣逸散,赫然露出楊玉成鋒利的眉眼。
他淺抿一口茶湯,道:“果然清新淡雅。看來元永此次修水之行,大有收獲。”
那名為元永的男子頗為自得,他擺擺手,示意侍衛退后,而后小聲道:“我竟不知覃京爪牙勢力如此猖狂,修水不過是近幾年才因茶業富庶起來,他們便嗅著味道前去搜刮民脂民膏。多虧玉成報信,我這才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還修水一個朗朗乾坤。”
“元永謬贊。我不過是偶然得了些書信,運氣而已。”
楊玉成此言并非自謙。那日鄧瑞為求保命,將這些年與覃京往來信件所藏之地秘密告知楊玉成,卻沒想到未等到楊玉成回來,他便命喪蘭溪之手。
這一匣子信件成了無主之物,楊玉成順水推舟,私藏下來,細細翻閱后,撿岀其中重要信息,梳理成冊,交于元永。
“玉成此言差矣,若無你自毀名聲,孤身侍于覃京身側,又怎么會有機會獲得這些機密信函?”元永目露贊賞之色,“此次修水鏟腐,你當記首功。”
楊玉成但笑不語:“元永,此次尋你,是有要事與你商討。”
“何事?”
楊玉成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件:“此信頗為古怪,還請你一閱。”
元永展信,神情逐漸驚疑不定。
“此信……此信……”他猛地將信合上,“你從何處得來?”
“正是從鄧瑞處搜得,放于木匣夾層之內。”楊玉成小心觀察對方神情,繼續道,“你我皆知,十年前,江義被人截獲他與金軍將領坦達兒的秘密信件,后又因糧餉丟失大敗于金軍,坐實其暗通敵國的罪名,這才引得官家震怒,斬江義全家于東市口。可此信中卻說,當年所截之信乃是偽造,若此信所言屬實,那江義叛國之罪便可能是被有心之人陷害。”
元永閉目沉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此信起首稱薛通吾弟,落款兄石雄,應為已故團練使石雄寫給薛通之信。”
楊玉成道:“這石雄與江義同是出身于清遠軍,還曾于亂軍中救過江義一命,兩人兄弟相稱,感情甚篤。江義叛國羈押獄中,石雄也被牽連,若不是其女石妃深得圣寵,恐十年前他也難逃一死。”
“因此,他之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元永目光微冷,“此信書尾留有日期,乃是石雄于紹興二十一年三月初十所書。若我所記無誤,三日后石妃在宮內以巫蠱之術求子,被打入冷宮,石家上下三十二口被判流放嶺南,路遇山洪爆發,包括石雄在內,無一幸免。而今薛通也被鄧瑞所殺,雖有此信,但死無對證。”
茶香裊裊,室內卻寂靜一片。
片刻后,楊玉成緩緩開口:“這信中倒是提起,石雄已有當年偽造書信之人的線索,不日將赴揚州尋找此人。如按時間推測,當年石雄尚未啟程,便因巫蠱案入獄,那他所尋之人應未受驚動,或許仍在揚州。”
元永道:“玉成所言即為我之所想。江義之事,茲事體大,我即刻派人前去揚州查訪。”
楊玉成拱手作揖:“靜候佳音。”
自茶樓出來,已過午時,楊玉成返回大理寺,處理了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務,正要退值之時,卻迎面撞上匆匆而來的尹鴻博。
“同走,同走。”尹鴻博一路小跑而來,急得氣喘吁吁。
楊玉成奇怪道:“你今日不是前去城郊勘查現場,怎么回的如此早?”
“那里荒郊野外,還死了人,陰森森的,我一刻也不想多呆。”尹鴻博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催促道,“快走,我送你歸家。”
“不必了,我還要去胡氏果子行買些點心。”
“坐馬車豈不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