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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荷深深嘆氣,再不多言。
不多時,前去檢查的皂隸都來復命,果然,每幅仕女圖的構造都與蘭溪臥房里的一樣,就連鄧夫人臥房中的那副也不例外。
且據皂隸勘查,小隔間內灰塵甚少,顯見是有人經常出入。
此時,管家趙連喜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趕來。
一進門,趙連喜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朝蘭溪身上飄去。見她雖眼眶微紅,卻無其它異樣,這才拱手道:“楊大人,不知您喚我來所為何事?”
楊玉成指指畫框,問道:“此處是為何修建?”
趙連喜見到畫框被推開,先是一驚,而后回道:“若有歹人上門,此隔間可做保命之用。”
“那這眼睛處的機關?”
“可用來觀察歹人動向。”
楊玉成追問:“鄧大人臥房也有類似畫像用來保命?”
趙連喜神情一滯,斟酌答道:“老爺房中還未設此隔間。”
楊玉成露出了然神情:“如此說來,只有女眷房中有此窺視機關。”
趙管家艱難點頭。
見此情狀,楊玉成微微一笑道:“此番前來,叨擾已久,我等這便回大理寺復命。”
他對陳妙荷使個眼色,兩人并肩走出西廂房。
陳妙荷小聲道:“我方才無意瞧見蘭溪身上留有鞭痕,料想她也曾遭受鄧瑞虐待。天氣如此炎熱,三位姨娘卻穿的嚴實,恐怕均未能逃過鄧瑞毒手。”
“我遣人去看過春桃及秋杏,上次我們走后,兩個小丫鬟均受了鞭刑,在一處修養,許是傷口發炎,至今還高燒未退。”楊玉成補充。
“鄧瑞這畜生!”陳妙荷咬牙道,“叫他畜生都是高抬了他!這鄧府女眷被他盡數圈養在后院,動輒打罵不說,甚至還設了隔間偷窺她們,心理扭曲至此,居然還擺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同我們懷念亡妻。真是令人作嘔!”
兩人走至西廂房前的小巷,正欲右轉進入草木幽徑,陳妙荷無意一瞥,卻見趙管家和蘭溪姨娘站在一處。動作雖無逾矩,可兩人神情卻十分古怪。
雖蘭溪只是姨娘,但也算半個主子,可趙管家面對她時卻神情倨傲,全然不像平日里卑躬屈膝模樣。
陳妙荷心中一動,拉住楊玉成衣袖,示意他暫且停步,隨后聚精會神望向兩人嘴唇。
“蘭溪,老爺今日宴請同僚,你要做好準備。”
“夫人尸骨未寒,老爺怎敢……”
“只要你肯從了我,我可與老爺說情,換輕煙替你。”
“你這無恥惡徒,就不怕我在你臉上再撓上一把,看你如何向老爺解釋。”
“你別不識抬舉,我若不是喜歡你,憑你,也能傷得了我?”趙連喜目光狠辣,“蘭溪,你好好想想,這深宅之中,誰才是能保下你的人。若你想清楚了,今夜宴席前遣人來尋我。”
陳妙荷惟妙惟肖重復兩人所說之話,一旁的楊玉成神情驚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陳妙荷,終于肯定,此女竟有讀唇之技。
“他二人這是何意?鄧瑞宴請同僚,為何要侍妾做好準備,且聽其言語,這似乎不是什么好差事,不然為何要讓輕煙來替?”
陳妙荷連珠炮似的講了一串話,一轉頭,卻見楊玉成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荷娘,與你相識真乃為兄之幸。”
陳妙荷咧嘴一笑:“這下知道我的厲害之處了吧。”
“多謝荷娘助我。”語罷,楊玉成便朝陳妙荷深深作了一揖。他半天不肯起身,陳妙荷沒法子,別別扭扭地伸出手,在他兩臂下方微微一托。
楊玉成從善如流,借著這一托之力緩緩起身。
“他們所圖之事,為兄已有猜測。只是你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許多事不便說與你聽。接下來的事,便交由為兄,待事情有了眉目,定第一時間告知于你。”
“他們所圖何事?你告訴我罷,我在坊間什么閑話沒聽過,不瞞你說,我為探聽消息還曾去妓樂坊,無非是些男女之事,有何不敢聽的。”
楊玉成沉默不語,不知何時,烏壓壓一片黑云自遠處而來,狂風四起,鄧府后院那些葳蕤草木在狂風中四處搖擺,花瓣凋零,落在泥地里,再也辨不清本來顏色。
“只怕此次之事,遠比荷娘想象的更為駭人聽聞。”楊玉成扶起一朵折斷花枝,神色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