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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話反話他都說盡,好一個反復無常的小人!
陳妙荷翻個白眼,不再理他,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將新上的百果水喝個精光。
楊玉成但笑不語,又選了綠豆糕、栗子糕并幾種蜜餞果子,令小二用油紙包起。
“這幾樣點心是這里的招牌,你帶回家和母親嘗嘗。”
他付過賬,正待離開,卻聽陳妙荷又別別扭扭開口:“你去臨安府衙所為何事?”
“鄧夫人尸體仍停在臨安府衙的殮房。”楊玉成回身道,“怎么?你這會兒不嫌日頭毒,又想跟著去了。”
陳妙荷厚著臉皮點頭,兩碗冰飲下肚,她渾身舒泰,好奇心便再也按壓不住。
楊玉成微微挑眉,示意她跟上來。
臨安府衙距此只隔著一道街,兩人加快腳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府衙。
楊玉成已提前和府尹打過招呼,一進去便有衙役引路,將二人帶至殮房。
殮房陰氣極重,門窗緊閉,雖已至正午,這里卻幾乎透不進光來。甫一進去,便有一種混合著香料和尸臭的死亡味道撲面而來。幾具蒙著白布的尸體靜靜躺在殮床之上,一動不動。
忽的,一個黑影自殮床后冒出來,暗啞出聲:“楊大人來了。”
陳妙荷嚇得渾身一抖,一把拽住楊玉成的外袍,方才飲下的冰飲,此刻全變成冷汗,爭先恐后地從額間耳后冒出來。
楊玉成卻淡定依舊,他拱手道:“勞煩石仵作了。”
那黑影走到近前,露出真容來,原來是個身著黑衣的老丈,他頭發花白,用黑布蒙著口鼻。
陳妙荷松了口氣,自楊玉成身后又鉆了出來。
“我已看過案宗,有幾點不甚清楚,還請石仵作為我解惑。”楊玉成向前幾步,“案宗記錄,鄧夫人身上有多處狹長帶狀舊傷,推測系被鞭狀或帶狀利器多次抽打所致。不知仵作可否判斷這傷是何時形成?”
石仵作不做聲,踱步至一殮床旁,掀起白布道:“大人請看。”
陳妙荷湊過去,一具青白女尸渾身赤裸置于床上,除喉間一道深刻見骨的血痕,身上還有多處細長傷痕。白皙肌膚宛如一張布滿裂痕的破舊畫布,條條傷痕交錯縱橫,深淺不一,一眼望去,實在是觸目驚心。
她驚得倒退一步。
楊玉成面色如常,望向仵作所指胸口之傷。
“此處傷痕紅腫漸消,已血凝結痂,應為近日新傷。而此處傷痕呈淡褐色,傷處皮肉雖已愈合,但仍可見細微紋理,觸之質感稍硬,與周遭正常皮肉略有不同,可推測為半年左右之舊傷。”
“而此處傷痕應已歷經數年。”仵作指尖下移至尸體手臂,“痕色漸轉灰白,幾近膚色,紋理更為淺淡,觸感更軟,與周遭皮膚差異越發不明顯。”
他又將尸體翻過,露出背部:“至于此處傷痕幾不可見,若無仔細勘驗,恐難發覺,必是年份更加久遠。”
隨著仵作動作,陳妙荷面色越發蒼白,鄧夫人養在深閨,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究竟是何人能在數年間隨意傷她?
答案不言自明。
除了她的丈夫鄧瑞,無人可以做到。
陳妙荷被這念頭所攝,整個人不可遏制地渾身發抖。這一道道可怖鞭傷,顯然不是意外,而是經年累月的毒打所致。她想起在鄧夫人臥房見到的凌亂抓痕和陳舊血跡,不禁恨得牙齒咯噔作響。究竟是怎樣的畜牲,會如此慘無人道地虐待自己的妻子?
楊玉成示意仵作蓋上白布,恍然道:“如此,鄧夫人手腕上的數道割傷便有了解釋。”
“腕上傷口短淺,呈橫向,應為自殘所留之傷痕。”
說罷,老仵作似乎也目露不忍:“或許是心存希望,她始終沒割下致命一刀。”
楊玉成沉默不語,半晌突然問道:“鄧夫人指甲中的帶血皮屑可有發現?”
仵作微微躬身:“暫無發現,不過依據收集的皮屑可以判斷,受傷之人必定留下較深傷痕,非十天半月難以消失。”
聽聞此言,陳妙荷心中一跳,不由想到管家趙連喜手背上那三道明顯抓痕。
難道是他?
離開殮房,陳妙荷忍不住將自己的懷疑告訴楊玉成。
“趙管家大有嫌疑,不如將他抓回來審一審。”
楊玉成不禁失笑:“我且問你,他為何要殺鄧夫人,又是如何將薛通舌頭咬下放于鄧夫人口中?大理寺辦案講求證據,不可胡亂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