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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床的墻上掛著一副等身的工筆仕女圖,線條細膩,色彩豐富,人物栩栩如生,唯一不足之處在于點睛之筆略顯呆滯,黑黢黢兩個墨點,實在是拉低了整幅畫作的水準。
陳妙荷環顧四周,咋舌道:“比起這里,我之前住的地方只能稱之為狗窩。”
“有片瓦遮頭已是不易?!睏钣癯山釉挼馈?
他站在床前四處翻找片刻,只從床頭縫隙里翻出一方帕子來。
手帕是上好的絲絹裁成,一角繡著幾株墨竹。
春桃低聲道:“夫人娘家姓張,閨名憐竹,這帕子是她閑來無事所繡。”
楊玉成將帕子放回原處,正彎腰查探床下之際,卻聽陳妙荷驚叫道:“這里有血跡!”
“何處?”楊玉成飛快地站起來。
卻見陳妙荷雙手環抱著半人高的花瓶,費力轉了半圈,一道飛濺的血跡赫然出現。
血跡延伸,墻角處同樣有血痕殘留。
“此處怎會有血跡?”楊玉成近前查看,“我已看過案宗,鄧夫人是在床前被人一劍割喉,如有血跡噴射,應在床鋪附近。而此處離床鋪有十幾步之遠,已近門邊,若有鮮血飛濺,至多幾滴,怎會有如此之多?”
他湊近觀察,此處血跡已經干涸,呈深褐色,已出現干燥硬脆之特征,顯然不是兩日前斷舌案發時殘留血跡。
且順著血跡尋找,門框地板皆有凌亂的指甲抓痕。
他驀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射向縮在角落里的春桃。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明鑒,我半年前剛入鄧府,什么都不知道!案發之時,我根本不在正房!”
“可卷宗記錄上次問話,你說你一直在小隔間,并未外出。”
春桃連連磕頭,渾身瑟瑟發抖:“是我鬼迷心竅,害怕老爺懲罰于我,這才一時糊涂說了謊話?!彼槌榇畲畹鼗貞洠澳侨找估蠣斣谡醚缯埻?,賞了各房一壺補身的云曲黃酒,夫人吃了酒說是犯困,不到戌時便已入睡。夫人睡著后,秋杏找我去她房中吃酒,我飲醉后在她房中昏睡,直到被人叫醒后才得知夫人已經遇害?!?
“秋杏是何人?”
“她是蘭溪姨娘的丫鬟。”
“帶我們找她?!?
蘭溪所住西廂房距正房約百步,一行人到時,小丫鬟秋杏正坐在臺階上曬太陽。
“姨娘,有外男來了?!币姶┲俜臈钣癯勺哌^來,她驚慌失措地站起身,咚咚咚幾步跑進房里。
卻聽里面一道低柔的聲音傳來:“慌什么?問清楚他們所為何事?!?
窗戶半敞,陳妙荷探頭望去,從窗戶的縫隙里堪堪可以看到一個年輕女子臥于榻上,面容嬌美,雖略帶病容,但無損姝麗顏色,反倒平添幾分清雅風韻。
不一會兒,小丫鬟慌里慌張地跑出來,學舌道:“姨娘病了,你們找她有何事?”
楊玉成微微一笑:“我們找的是你?!?
“找我?”小丫鬟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她忐忑不安地與春桃交換眼色,挪著步子走到楊玉成面前。
“將案發那夜情形仔細說來?!?
小丫鬟猶豫著開口:“姨娘那夜身體不適,將老爺給的酒賞了我。我便叫來春桃同享,這酒味甘香醇,幾杯之后,我便暈得人事不知,春桃比我更先醉倒,還是姨娘將我倆喊醒。”
楊玉成蹙起眉頭:“你們二人竟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兩個小丫鬟齊齊搖頭。
楊玉成略一思索,讓皂隸叫來趙連喜。
“還請管家將諸位姨娘請出來一見?!?
不多時,三位姨娘都聚在正房,就連稱病的蘭溪也病病歪歪地扶著秋杏站著,等著楊玉成問話。
三人容貌各有特色,蘭溪嬌媚,輕煙溫柔,綠蕊則含羞帶怯。三女并立,楊玉成方覺古怪。
近日臨安天氣甚好,不少人都換上輕薄春衫??蛇@三個女子卻身著交領褙子,窄袖襦裙,一絲肌膚也未外露。三人低眉斂目,齊齊道了聲楊大人安好。
楊玉成分而問之,盤問事發那夜三人行蹤。
輕煙和綠蕊皆稱那夜喝了酒便沉沉入睡,而二人侍女一直侍奉左右,待亥時跟著入睡,并未聽到什么聲響。
蘭溪則稱自己身體不適,入睡甚早,也并未聽到異常動靜。
聽了幾日口供,楊玉成又叫來三名皂隸,耳語幾句,三人便領命而去。
不多時,皂隸前來回話:“稟大人,我等按照您的吩咐,一人立于正房,另兩人立于院東院西,嘗試多次后發現,尋常聲響難以傳達,但如大喊大叫,則可聽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