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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那件事還沒過去。

蕭沅沅估摸著，他還在記恨著自己。她印象里趙貞雖然脾氣壞，但他不記仇。哪怕兩人吵的再兇罵的再厲害，過一陣好了，便恢復(fù)如初，他是從來不翻舊賬的。過去的事，只要當(dāng)時發(fā)作過，便不再往心里去，算得上是個寬宏大度，不拘小節(jié)的人。

兩人前一世，確實仇怨很深。不過，他有什么可耿耿于懷的？

他可是贏家。自己的命送在他手里，這一世也灰溜溜地滾出了宮，不再礙他的眼，他還想怎么樣？還想趕盡殺絕嗎？而今姑母還活著，只要自己不犯錯，不被抓住把柄，他想殺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實在不愛看到這張臉，于是扭頭尋找陳平王。趙意這會倒是笑容滿面，正步履翩翩朝著趙貞走去。

“皇兄在車上悶壞了吧？咱們晚上一起喝酒如何？”

趙貞見了他，也笑了起來：“這幾日可不許飲酒。”

“不飲酒，喝茶總行吧。咱們烹茶煮酒，順便手談幾局？”

趙貞道：“甚好。”

他兩人站在一處，不論身材還是外貌，都有些仿佛。然而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一個春風(fēng)和煦，優(yōu)雅淡然，一個則是心機重重。這可能是她先入為主，她現(xiàn)在看陳平王要順眼得多。

“聽說這里的桂花酒，味道很是不錯。制作用的桂花和水，跟別的地方不一樣。臣弟很想嘗一嘗。”

“這季節(jié)可沒有桂花。”

蕭沅沅正聽他們說話，麗娘歡欣雀躍地來到她身邊：“阿沅！”

麗娘一身靚麗的黃衫粉裙，高興地拉著她的手：“我好久都沒有見你了！”

蕭沅沅近來離了宮，不再想著做皇后的事了，看到眼前的麗娘，倒覺出幾分活潑可愛來。雖然，她前世厭惡麗娘，但說起來，這些認識的人之中，唯有麗娘不曾害過她，還曾經(jīng)給過她許多善意。

她沒有再橫眉冷目：“我白日怎么不見你？”

“我坐在馬車上呢。”

麗娘親親熱熱地挽著她：“一會宴席，咱們一起坐好不好？晚上咱們倆睡一個屋。”

蕭沅沅無所謂道：“隨便吧。怎么著都行。”

她父親蕭欽已經(jīng)先一步下車，此刻正跟隨在太后身邊。太后難得見著兄長，很是高興，同他說著話，彼此噓寒問暖。地方官員在前引路。

蕭沅沅跟在身后，暗暗聽見他們說話。

“阿兄看著，一點都不老。”太后說。

蕭欽道：“怎么不老，都生了白發(fā)了。”

“白發(fā)么，不論多大年紀(jì)，都是會有的。我今年還不到四十，前些日子照鏡子，也見著有白頭發(fā)了。”

“你那是勞心費神，憂慮太多所致。憂愁最是傷身。”

太后輕聲嘆氣：“我不似你，這般有福氣。阿兄你今年已經(jīng)有五十了吧？”

蕭欽道：“整五十了。”

太后感慨道：“阿兄看著，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蕭欽道：“你身體強健，又這般年青，怎么感慨起這個。倒是我，年年生病，這身體沒一處是好的。不是這疼，就是那痛。甚是遭罪。”

太后道：“也不年青了。不是二十幾歲那時候，做什么事都有使不完的力氣。你身體不好，當(dāng)好生休息保養(yǎng)。我看你是有福氣的人，好日子還多著呢。”

蕭欽感激說：“我也是托太后你的福。”

太后道：“有時候，我還真的羨慕你。”

蕭欽確實是有福氣的人。出身顯貴，年少時富貴風(fēng)流，家里使不完的銀錢，享不盡的嬌妻美妾。后來遭逢變故，一家子淪為罪人，本來該吃盡苦頭了吧？卻不想親妹妹入了宮，做了皇后，甚至皇太后。他也跟著雞犬升天，封了國公。三十多歲了，還娶了個美貌的小妻，夫妻恩愛，甜甜蜜蜜。他這輩子，沒操過半點心，榮華富貴，他不去爭求，自有人喂到他嘴邊來。他從來也不參與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只在太后的余蔭下享清福，然后果真就有享不完的福。

蕭欽道：“你知道我，我是無大志的人，自知能耐有限，不過隨波逐流。蕭家都是靠你。若沒有你，哪有我的福氣。你才是那支柱，遠勝世間男子。多少人都得仰仗你。個人有個人的命數(shù)，妹子你，天生就是要擔(dān)大任的。總歸要比尋常人辛苦些。”

“無大志好。”

太后感嘆道：“越是像阿兄你這樣的人，越是能長命百歲。反倒是機關(guān)算盡的人，落不得好下場。”

兩人對話，一字一句，周圍人都聽得到。

太后說這些話，倒像是發(fā)自肺腑的。

蕭沅沅忽然能明白太后，還有父親此言的用意。歷史上的外戚，能得善終的有幾人？前世，太后和趙貞之間有那樣的深仇大怨，太后死后，蕭氏一族，仍能得以保全，就是因為蕭氏一族并未真正卷入權(quán)力的中心。蕭氏是朝中最大的外戚，然而蕭欽性子謙和退遜，從不參與朝政。蕭家其他兄弟子侄也都安分守己，不曾得罪許多人。這是太后有意的約束。

太后不愿自己的親族卷進朝廷爭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