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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陳平王入了宮。”他注視著她的臉說,想觀察她反應。
她低著頭攪粥:“哦。”
趙貞道:“你不奇怪嗎?”
她說:“陳平王時常入宮,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趙貞道:“他向朕提起你,你不想知道他說你什么嗎?”
皇后始終低著頭,沒有正視他的目光。
“那是他和皇上的事。他說什么也都是他和皇上之間的話,臣妾不敢過問。”
趙貞道:“他說,十三日那天夜里,你召他入宮飲酒。”
他此刻的語氣,并沒有憤怒。
皇后道:“我確實那天召他入宮飲酒來著。”
趙貞道:“只是飲酒嗎?沒有別的事?”
皇后有些難為情,低聲說:“沒有別的。陳平王不愿飲酒,只喝了兩杯,說了兩句話便去了。”
趙貞問道:“兩句話,兩句什么話。”
皇后道:“忘了。只是些禮貌客套之辭。”
趙貞久久地打量她的臉,最終還是忍不下心。
“陳平王不勝酒力,你以后還是別找他飲酒了。”
皇后低了頭。
她還要喂趙貞喝藥,趙貞心情有些憋悶:“你放那兒吧,朕現在不想吃。”
她也不走,只是坐在床邊。
她變得比先前更恭順了。趙貞心里知道,她此刻的恭順,只是心虛的表現。興許,她心中對自己,早就沒有敬畏了。他卻還是貪戀這一刻的溫柔。
宮人送了水來,皇后親手濕了巾帕,替他擦拭雙手。
皇后一整日都在太華殿服侍。她裊娜的身影,在他眼前徘徊來去。趙貞看著她芙蓉般的面頰,還有纖麗輕盈的腳步。她長裙逶迤在地面上,華彩鮮艷。趙貞心想,自己是真的不行了。他們雖是一般大的年紀,可她看起來健康強壯,精力充沛。自己這些年傷傷病病,身體已形同朽木,只是外面殼子還強撐著完好。他已然是強弩之末,她卻心氣十足,欲望也是鼎盛。她早已是厭惡嫌棄他了。
他早該知道。
他以前病痛纏身時,也時常想到會死,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心如死灰。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宦官送來了奏疏。
趙貞無心看,故意叫皇后看。她極有興趣,認真翻閱。
趙貞道:“你看這奏疏,該如何批復,幫朕批復了吧。”
她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他:“皇上不自己批復嗎?”
趙貞道:“朕今日倦怠得很,你替朕批復吧。”
她果然坐在案前,拿起朱筆。下筆前,她又試探地看向趙貞:“這本折子,是并州旱情致饑,請求戶部撥銀二百萬賑災的,那就應了?”
趙貞躺在榻上看她:“你就寫照準。”
她于是提筆,在奏疏上寫了兩個字。
她每拿起一份奏疏,都將其中的內容念給趙貞聽,詢問趙貞意見,然后批復。熟稔之后,便不再念了。
趙貞耳海中嗡鳴的厲害,頭也有些眩暈,索性閉眼休息。
接連一個多月,趙貞臥病,沒有上朝,也不見任何大臣。所有的奏疏也都由皇后批復。大臣們一眼就認出奏疏批復的字跡與皇上字跡不符,詢問中書省,才知是皇后的批復。
眾臣心中皆疑慮,不少大臣,還有宗室王公,都聚集到了陳平王趙意府中。
“陳平王看見這幾日中書省返回的奏疏了?皇上到底怎么了?”
“皇上的身體,會不會出了什么差池。為何連批閱奏疏的事,也要皇后代勞了?”
更有宗室大臣,私下直截了當地問起趙意:“不知陳平王有沒有聽過宮中的一些傳聞。皇后多次深夜召侍衛入寢宮,甚有不雅之言傳出。皇后如若不貞,則必當不忠。皇上而今將朝政之事悉數交與她,豈不是要釀
成禍端。陳平王當勸說皇上。”
說話時更有人出言調笑:“陳平王可勸不得。陳平王殿下不也是皇后的入幕之賓嗎?”場面頗為尷尬。
陳平王正色道:“事關皇上的清譽,怎可胡亂傳言,亂嚼舌頭。皇上的心如同明鏡,輪不著咱們揣測。他既然這么做,必定是有緣故的,諸位不必多猜疑了,好好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眾臣紛紛造訪陳平王府,商謀議事。陳平王被煩擾的不行,只能閉門謝客,也學了趙貞,不見外人。皇后見此情景,則趁機指使信臣,在趙貞面前大進陳平王的讒言。說他勾結朝臣,有不軌之心,意圖殺之。
趙貞果然大怒,派侍從前去,將陳平王斥責一通,免去了他的監國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