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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地方。
這寺里冷冷清清,遠(yuǎn)離人煙,住的全都是尼姑,吃的是粗茶淡飯,整天除了念經(jīng),就是添燈禮佛,好像木雕泥塑一般,一點趣味也無。
惠音師傅待她很好,親自擔(dān)任她的師傅,教導(dǎo)她佛法。可是,她不喜歡這些東西。她討厭自己身上灰撲撲的緇衣,總是顯得很舊。穿上這身衣服,她感覺自己像個老鼠。
她想要穿漂亮的衣服,紅的,黃的,顏色鮮鮮亮亮的。她想戴各種首飾,花朵。她喜歡熏香,喜歡衣服上繡的花紋,喜歡胭脂水粉。
一個人的時候,她總是偷偷照鏡子,給自己涂胭脂,畫眉毛。師父知道她的心思,總是說,出家之人,當(dāng)土木形骸,不該過分注重外貌。
可她怎么能甘心呢,她才只有十六歲,正是愛美的時候。
母親派一個叫王恩的家奴,每隔一段時間來看她,給她送些東西。蕭沅沅時常拜托他到集市上,給自己買胭脂水粉。有一次,王恩幫她買了一條手絹,上面繡著海棠,她見了便很喜歡,隨身帶著。她看到有女香客來寺里進香,穿著粉艷艷的裙子,披著粉色金粉繪花的薄紗羅披帛,她羨慕極了,便也想要一身那樣的衣服。
她托王恩去幫她買一身那樣的衣服,王恩愁眉苦臉,說:“娘子只是看了一眼,說了個大概,小人也不知道要上哪里買去。別說買不到一模一樣的,就算是買到一樣的,娘子你也穿不了。你現(xiàn)在是出家人。”
她厚了臉皮,拉著家奴的袖子懇求,撒嬌賣乖,好說歹說,王恩才同意了,幫她去找一找。
“我可不保證是一樣的。萬一找不著,你也別生氣。”
蕭沅沅趕緊說:“我不生氣,你去幫我找吧。”
王恩問說:“那錢呢?我可沒有錢。”
蕭沅沅說:“你問我娘要去。實在不行你就說我病了,要請大夫。”
王恩無奈嘆氣:“這借口怎么說得過去。”
蕭沅沅拉著他手:“反正你幫我去說嘛,我就想要身衣服,我又不要別的。一件衣服又不要多少錢。”
王恩嘀咕說:“你穿那么漂亮也出不了門,也沒人看你。”
“我就是想要嘛,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過了幾日,王恩果真給她弄來了一身衣服。沒有她之前看別人穿的那件那么漂亮飄逸,不過顏色也是粉艷艷的,她看了也相當(dāng)喜歡了。
她躲在房里,試穿上身,轉(zhuǎn)了兩個圈,心里高興壞了。
她戒不掉葷腥。
每天在寺里吃著蘿卜青菜,豆腐白米,她看到這些食物,胃里就泛酸水。她想吃肉,想吃燒雞燒鴨,想吃炙羊肉,想吃烹牛蹄。她每天做夢都想吃點好吃的。唯一能解饞的,就是王恩給她帶來的燒鹿肉,還有各種肉脯和肉干。
她時常能從王恩口中,聽說一些宮里的事。
皇上立太子了。
短短兩年里,趙貞已經(jīng)生了四五個孩子。其中有兩個,還夭折了。皇長子被立為太子。本朝歷代君主一向太子立得早,幾乎都是立皇長子。
這大概也有太后的意思。
蕭沅沅聽說這些事,總感覺有些陌生。王恩口中的皇上,跟她記憶里的趙貞,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蕭沅沅印象中,他還是個青春少年。她在宮中時,和趙貞不過是偶爾牽牽手,親一親臉蛋,連半分男女之思也沒有,彼此清澈如水。
沒想到,轉(zhuǎn)眼,他就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
她卻連趙貞的身體,也未曾觸碰過。
她心中,恍惚也有了一種生理的渴望。
她已經(jīng)十八歲了。
尋常的女子,在她這個年齡,已經(jīng)出了閣。她的丈夫在何處呢?有一次,她在佛堂里,看到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穿著白衣,極是英俊,她心中便生了欲念。接連好幾日,她都夢到那少年,夢見和對方親吻。她內(nèi)心有種強烈的渴盼,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感覺空虛寂寞。她反反復(fù)復(fù)夢見那少年。
這種感覺讓她很痛苦。
她不喜歡這樣,她想要愛情,想要男人。可是她被人遺忘了,連母親都快要忘了她了。除了讓人定時給她送些吃穿,母親也很少來看她。
母親懷孕了。
她這些年,又生養(yǎng)了好幾個小孩子。不是在懷孕,就是在生產(chǎn)。她每天要撫育自己的孩子,蕭沅沅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是最重要的了。
蕭沅沅知道,她在父親母親的心中,已經(jīng)是個失敗品。
她已經(jīng)被放棄了。
爹娘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有吃有穿,不生病,不餓死,別的,也不愿管她了。他們還有別的孩子需要培養(yǎng)。
她有一次,遇到了一個輕挑浪蕩子。
她知道那人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