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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她睡著了。做了很多夢。夢里全是溫邶風。溫邶風在廚房窗前站著,溫邶風在餐桌前坐著,溫邶風在車里吻她,溫邶風說“我愛你”,溫邶風說“等我”,溫邶風說“對不起”。
她在夢里哭了??薜煤軈柡Γ痊F實中厲害得多。因為她知道這是夢,醒來就什么都沒有了。所以她哭,用盡全身的力氣哭,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難過、所有的不甘都哭出來。
但她醒來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只記得自己哭過,但不記得為什么哭。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雪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白的,干干凈凈的,像一張沒有寫過字的紙。
她盯著那片雪,想起了溫家花園里的那株臘梅。臘梅開了嗎?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邊,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玻璃是涼的,她的額頭也是涼的。涼與涼碰在一起,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感覺。
“溫邶風?!彼÷曊f。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雪地上,有幾個小孩在堆雪人。他們笑著,鬧著,跑來跑去,把雪球扔來扔去。他們的笑聲透過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
溫若看著他們,心里沒有任何感覺。不是羨慕,不是懷念,不是難過。就是沒有任何感覺。她的情感好像被凍住了,像外面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沒有。
她離開窗前,回到床上,躺下來。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溫邶風的對話框。上一次聊天是一年前,溫邶風說“好”,她說“嗯”。兩條消息,四個字,結束了一年的感情。
她看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了幾個字:“溫邶風,你還好嗎?”
看了幾秒,刪掉了。
她又打了幾個字:“臘梅開了嗎?”
又刪掉了。
她最后打了幾個字:“我很好?!?
發出去。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后悔了。她不應該發的。她說過不再等,不再找,不再聯系。但她還是發了。因為有些東西,比理智更強大。比尊嚴更強大。比“我應該”更強大。
她盯著屏幕,等著回復。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沒有回復。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沒有回復。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沒有回復。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冷。不是身體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種冷從心臟開始,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頭發絲。
她覺得自己像一株被凍死的植物,外表看起來還是綠的,但里面已經死了。
6
溫邶風沒有回復。
一天,兩天,三天。一周,兩周,三周。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溫若等了三個月,沒有等到任何回復。那條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大海,激不起任何漣漪,聽不到任何回響。她不知道溫邶風有沒有看到,不知道溫邶風為什么不回,不知道溫邶風是不是已經換了號碼。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開始恨溫邶風。不是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什么東西在慢慢腐爛的恨。恨她讓她等了那么久,恨她讓她哭了那么多次,恨她說了“我愛你”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恨她連一個句號都不肯回。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還在等,恨自己還在想,恨自己還在翻那個永遠不會回復的對話框,恨自己還在期待那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她開始喝酒。
不是偶爾喝,是每天都喝。下班之后,回到出租屋,打開一瓶酒,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她喝紅酒,喝白酒,喝啤酒,喝所有能買到、能喝到、能讓她醉的酒。醉了就能睡著,睡著了就不做夢,不做夢就不會夢到溫邶風。
她的酒量越來越好。從半瓶紅酒到一瓶紅酒,從一瓶紅酒到兩瓶紅酒,從兩瓶紅酒到半瓶白酒。她的身體在酒精的浸泡下慢慢變差——胃疼,頭疼,失眠,手抖。但她不在乎。她覺得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醉了就能忘了。
她忘了溫邶風,忘了溫家,忘了那些照片,忘了那些威脅。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為什么要活著。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在酒精的麻醉下,一天一天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