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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邶風:“公司。”
溫若:“不是公司。我問的是——你在哪里?”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發了一個標點符號:“。”
溫若看著那個句號,眼淚掉了下來。她以前覺得句號代表“我在聽”,代表“我也想你”,代表“我知道”。現在她覺得句號代表“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代表“我只能發一個符號”,代表“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墻,是一個符號”。
她打了幾個字:“溫邶風,你能不能不要發句號了?”
溫邶風:“好。”
溫若看著“好”字,又哭了。不是難過的哭,是終于松了一口氣的哭。不是所有的改變都是大的。有些改變很小,小到只是一個符號。但那個符號的改變,意味著溫邶風在聽,在努力,在想她。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層金色的光。她感覺到暖意,感覺到光,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溫邶風的味道。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像兩種顏色的顏料在調色盤上慢慢融合。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味道吸進肺里。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7
但裂口沒有因為一個符號的改變而愈合。
接下來的日子里,溫若和溫邶風之間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微妙的、誰都不知道該怎么定義的狀態。她們比之前更疏遠了,但這種疏遠不是那種冰冷的、徹底的、老死不相往來的疏遠,而是一種溫暖的、小心翼翼的、隨時可能靠近又隨時可能遠離的疏遠。
溫邶風開始嘗試改變。她不再說“不用等”,而是說“別等太晚”。她不再說“在忙”,而是說“我在開會,晚點回你”。她不再發句號,而是發“好”“知道了”“我會的”。
每一個改變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溫若每天都在觀察,根本不會發現。但溫若發現了。她發現溫邶風在努力。努力地學習怎么跟她說話,怎么跟她相處,怎么讓她覺得自己被愛。
但努力不是萬能的。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比如,溫邶風還是很少回家。她依然早出晚歸,依然在公司待到深夜,依然在周末去“處理事情”。她說她在準備解除婚約,在應付劉正茂,在處理那些“只有她能處理”的問題。溫若相信她。但她覺得,那些“只有她能處理”的問題,越來越多了。多到她沒有時間回家,沒有時間陪溫若吃飯,沒有時間在廚房窗前并肩站著看臘梅。
溫若開始覺得,溫邶風不是在準備解除婚約。她是在準備——離開。
不是離開溫家,是離開她。不是真的離開,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她的生活里撤退。先是不再一起吃早餐,然后是不再一起在廚房窗前站著,然后是不再在房間里處理郵件,然后是不再回家。一步一步,像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不可逆轉地退去。
溫若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撤退。是因為她覺得她保護不了溫若?是因為她覺得她配不上溫若?是因為她覺得溫若應該有一個正常的、健康的、不需要躲藏的感情?還是因為她累了?和她一樣累?
溫若不知道。她不敢問。因為她怕答案。
十一月的最后一個周末,溫若去沈知意家。
沈知意的院子還是老樣子。鵝卵石鋪地,兩邊種著各種花草,冬天了,大部分都謝了,只有幾株茶花還開著,紅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格外鮮艷。那堵灰色的墻還在,墻上的藤蔓已經枯了,葉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溫若站在墻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枯了的藤蔓很脆,輕輕一碰就碎了,粉末落在她的指尖上,灰撲撲的。
“你怎么爬墻了?”沈知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溫若轉過身。沈知意站在院子中間,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拿著兩杯茶,笑著看她。
“門沒鎖。”沈知意說,“你不用爬墻。”
溫若笑了,繞到門口,推門走進去。
兩個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沈知意把其中一杯茶推給溫若。
“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沈知意看著她,“發生什么事了?”
溫若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沈知意,”她說,“你覺得我姐姐愛我嗎?”
沈知意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愛。”她說,“但她不知道怎么愛。”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也愛過一個人,不知道怎么愛。”
溫若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
“后來呢?”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