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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溫若讀得懂的東西——是“我在等人,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溫若在一幅畫前面停下來。畫的是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窗外的萬家燈火,像一張巨大的棋盤,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個故事。但那個人站在窗前,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溫若看了很久。
她覺得那個人像自己。也像溫邶風。像所有在這個城市里孤獨地活著、孤獨地愛著、孤獨地等著的人。
“好看嗎?”宋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溫若轉過身。
宋辭站在她身后,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發有些長,劉海遮住了半邊額頭。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一點,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好看。”溫若說,“這幅畫叫什么?”
“《等》。”宋辭說。
溫若的心臟跳了一下。
“等什么?”她問。
宋辭看著她,笑了。
“等一個人。”他說。
溫邶風站在溫若旁邊,看著宋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溫若注意到,她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宋辭,”溫邶風開口,“畫得很好。”
宋辭看向溫邶風,禮貌地笑了笑。
“謝謝。”他說,“溫小姐比照片上好看。”
溫邶風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見過我的照片?”她問。
“溫若給我看過。”宋辭說,“她讓我畫你的肖像,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溫邶風轉過頭看著溫若。溫若的耳朵紅了。
“那幅畫是你畫的?”溫邶風問宋辭。
“嗯。”宋辭點了點頭,“溫若說想送你一個特別的生日禮物,我就幫她畫了。”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
“畫得很好。”她說,“謝謝。”
“不用謝。”宋辭笑了笑,“溫若開心,我就開心。”
溫邶風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點。溫若看到了。她伸出手,握住溫邶風的手。
溫邶風低頭看著她們交握的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三個人站在畫前,誰都沒有說話。美術館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和偶爾的腳步聲。
宋辭看了看溫若,又看了看溫邶風,笑了笑。
“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他說,“你們慢慢看。”
他轉身走了。
溫若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宋辭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喜歡她,但她不能回應他。她不喜歡他,但他從來沒有因此疏遠她。他依然做她的朋友,依然在她難過的時候陪著她,依然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手。
這個世界上,像宋辭這樣的人不多。
“溫邶風。”溫若說。
“嗯。”
“宋辭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你不要吃他的醋。”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吃醋。”她說。
“你有。”
“我沒有。”
溫若笑了。她握緊了溫邶風的手。
“溫邶風,”她說,“我不會離開你。”
溫邶風看著她,眼神里有溫若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安心,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知道”又像是“我不信”的東西。
“我知道。”她說。
但她的語氣,不像“我知道”。更像“我希望”。
溫若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知道,溫邶風的不安全感,不是她說一兩句話就能消除的。
那是二十六年積累下來的、根深蒂固的、滲進骨頭里的不安全感。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很多很多的證明。
她愿意給。但她不知道,她給不給得起。
9
五月初,裂口擴大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溫若后來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那么小的一個裂口,怎么會變成那么大的一道深淵?
那天晚上,溫若在溫邶風的房間看書。溫邶風在處理郵件,兩個人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坐著。和往常一樣。
溫若看了一會兒書,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她站起來,走到溫邶風的床頭柜旁邊,想借她的充電器用。
床頭柜上放著溫邶風的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新消息。
溫若不是故意看的。但那條消息的預覽就那么出現在屏幕上,她不可能看不到。
“邶風,周五的晚宴你還來嗎?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餐廳。——何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