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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就知道。”她說。
溫若看著她,笑了。
這是溫邶風第一次沒有否認,沒有逃避,沒有說“你想多了”。
她說“知道就知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若端起碗,開始吃飯。
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糖醋排骨不是溫邶風做的,是王媽做的,但溫若覺得,味道和溫邶風做的很像。
也許是因為,王媽做菜的時候,心里想著的是溫邶風和溫若。
也許是因為,愛一個人,做出來的菜就會有那個人的味道。
溫若不知道。但她覺得,今天的糖醋排骨,有溫邶風的味道。
5
四月,裂口開始變大了。
不是突然變大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冰面上的裂縫一樣,在最不經意的時候,悄悄地擴大了。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溫邶風的睡眠。她開始失眠了。不是那種偶爾睡不著覺的失眠,是那種整夜整夜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的失眠。
溫若是怎么知道的?因為她也在失眠。她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溫邶風房間里的聲音——翻來覆去的聲音,起床倒水的聲音,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的聲音。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那些聲音還在。
有一天凌晨,溫若終于忍不住了。她起床,走到溫邶風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溫邶風。”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
“溫邶風,我知道你醒著。”
門開了。
溫邶風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散著,臉上沒有妝。她的眼睛很紅,眼底的青黑很重,嘴唇干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你怎么不睡?”溫若問。
“睡不著。”溫邶風的聲音有些啞。
“在想什么?”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
“很多事。”她說。
溫若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心疼。不是那種“你好可憐”的心疼,是那種“我想替你分擔但我知道你不需要”的心疼。
“我能進來嗎?”她問。
溫邶風讓開了門口。
溫若走進去,在溫邶風的床上坐下。床單是涼的,被子是涼的,整個房間都是涼的。溫邶風一個人躺在這張涼涼的床上,睜著眼睛,從天黑等到天亮。
溫邶風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并排坐在床上,面對著窗戶。窗外的花園里,那株臘梅已經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張張伸向天空的手。
“溫邶風,”溫若說,“你在想什么?告訴我。”
溫邶風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她終于開口,“我是不是做錯了。”
“做錯了什么?”
“所有的事。”溫邶風的聲音很低,“從你回溫家的第一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我不應該在你面里下藥,不應該把你鎖在房間里,不應該用‘管教’的名義控制你。我應該直接告訴你——”
“告訴我什么?”
溫邶風轉過頭,看著她。
“告訴你,我喜歡你。”她說。
溫若的心臟跳得很快。
“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問。
“從你七歲那年。”溫邶風的聲音有些澀,“你站在門口,敲到手都紅了。我打開門,看到一個小女孩,眼睛紅紅的,嘴唇在發抖,但一滴眼淚都沒掉。我當時就想——”
她停住了。
“想什么?”溫若問。
“想保護你。”溫邶風的眼淚掉了下來,“但不是妹妹的那種保護。是——我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想讓你只屬于我一個人。”
溫若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溫邶風,”她說,“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知道。”溫邶風看著她,“是病。”
溫若愣住了。
“什么?”
“是病。”溫邶風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診斷書,“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他說我有偏執型人格障礙。癥狀是——過度的占有欲,不正常的控制欲,對失去的極度恐懼。”
溫若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你什么時候去看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回溫家三個月后。”溫邶風說,“我發現我對你的感情不正常,我以為我有病。我去看了心理醫生,他給我做了測試,然后告訴我——‘你不是有病,你是太害怕失去了’。”
溫若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溫邶風,”她說,“你不是有病。”
“我是。”
“你不是。”溫若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太愛一個人了,愛到不知道該怎么辦。”
溫邶風看著她,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