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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溫若感覺到溫邶風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然后她感覺到一個溫熱的、濕潤的東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是眼淚。是嘴唇。
溫邶風的嘴唇。
溫若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時間很短,短到溫若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一個吻。
但她的皮膚記得。
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在溫邶風的嘴唇離開之后,依然在發燙。像是被烙了一個看不見的印記。
“溫若?!睖刳L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低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意味。
“嗯?!?
“不要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因為可憐我。”
溫若深吸一口氣。
“不是可憐?!彼f,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得像一把刀,“是因為我——”
車庫的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打斷了溫若的話。兩個人同時瞇了一下眼睛。
等視線恢復的時候,溫若看到溫邶風已經站了起來。她站在燈光下,臉上沒有淚痕,頭發沒有亂,衣服沒有皺。除了眼睛還有點紅,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
好像剛才坐在地上哭的那個人不是她。
好像剛才那個落在手背上的吻不是她給的。
好像剛才那些話不是她說的。
“進去吧。”溫邶風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外面冷?!?
她轉身走了。
溫若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走出車庫,走進院子,走向主宅的門。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還在發燙。
她低頭看著那塊皮膚,看著上面什么都沒有的、干干凈凈的、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的皮膚。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個吻。
一個在黑暗中落下的、輕得像羽毛的、幾乎不存在的吻。
那個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它留下了。
在溫若的皮膚下面,在血液里,在骨頭里。
在每一個溫若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地方。
溫若把手握成拳頭,把那塊發燙的皮膚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走出車庫,跟著溫邶風的腳步,走進了那扇白色的大門。
尾聲
那天晚上,溫若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不是失眠。是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地想車庫里的那個吻。想溫邶風流淚的樣子。想她說的那些話——“你不應該想我”“你不應該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可憐我”。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溫邶風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還是三天前。
她打了幾個字:“你睡了嗎?”
發出去。
幾秒后,溫邶風回了一個字:“沒?!?
溫若看著那個“沒”字,想了很久,又打了幾個字:“我也沒?!?
溫邶風:“嗯?!?
又是“嗯”。永遠都是“嗯”。溫邶風的“嗯”就像一面墻,擋在她們之間,讓溫若看不到墻那邊到底是什么。
但今天,溫若看到了一點點。
墻那邊不是空的。墻那邊有一個人在哭,在發抖,在害怕。
那個人和她一樣,不知道該怎么辦。
溫若打了很長一段話:“溫邶風,我今天在車庫里說的話都是認真的。我知道你給我下藥,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管我管得不像姐姐。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會不會一直在這里?!?
她看著這段話,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晚安。”
發出去。
溫邶風:“晚安?!?
溫若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線月光,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她盯著那條白線,想起了林晚棠。
“媽,”她小聲說,“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夜風拂過花園里的花,發出沙沙的聲響。夜來香的甜香從窗戶的縫隙里鉆進來,彌漫在房間里。
溫若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的是溫邶風流淚的樣子。那個樣子一點都不好看。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黑色的衣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