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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十九歲,一個人在外面待到天黑,不接電話——”
“我沒聽到電話。”
溫邶風拿起手機,點開通話記錄,遞到溫若面前。
未接來電:十七個。
溫若愣住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翻開通話記錄——果然,十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溫邶風”。從下午四點半開始,每隔幾分鐘打一次,一直打到七點。
她真的沒聽到。河邊太安靜了,她把手機調了靜音,忘了調回來。
“對不起,”溫若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沒聽到。”
溫邶風看著她,眼神里的東西很復雜。有生氣,有擔心,還有一種溫若讀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下次把聲音打開。”溫邶風說。聲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絲顫抖。
溫若聽到了那絲顫抖。
她的心臟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她說。
溫邶風轉身上了樓。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時那樣大步流星。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扶了一下扶手,像是需要支撐。
溫若站在大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樓。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上那十七個未接來電。
她點開詳情——第一個電話是下午四點半打的,最后一個電話是七點零三分打的。中間每隔十分鐘左右一次,持續了兩個半小時。
兩個半小時。溫邶風坐在沙發上,打了兩個半小時的電話,茶從熱變涼,天從亮變黑。
她是在擔心她。
不是那種“你怎么還不回來”的擔心,是那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擔心。是那種心臟被揪著、呼吸不暢、坐立不安的擔心。
溫若攥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墊上還有溫邶風的體溫。坐在這里的兩個半小時里,她一定無數次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無數次拿起手機撥出那個號碼,無數次聽到“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溫若把臉埋進手掌里。
“溫邶風,”她小聲說,“你讓我怎么辦?”
沒有人回答她。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溫若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上了樓。
她走到溫邶風的房間門口,門關著,門縫里透出燈光。她抬起手想敲門,手指在門板上停了幾秒,又放了下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打開手機。
她給溫邶風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家了。晚安。”
幾秒后,溫邶風回了一個字:“嗯。”
溫若看著那個“嗯”字,知道溫邶風還在生氣。不是因為生氣才回一個字,是因為她在控制自己。她怕自己多說一個字,就會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溫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條很細很細的裂縫。她以前沒注意到過,今天燈光的角度剛好,讓她看到了那條裂縫。
裂縫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在那里。在這間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每一件東西都精心挑選的房間里,有一條裂縫。
溫若盯著那條裂縫,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8
一個月后,溫若在國際學校的生活步入了正軌。
她有了幾個說得上話的同學,除了宋辭之外,還有一個叫林微的女孩。林微坐在她后面,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成績很好,不愛說話,但每次溫若遇到不懂的問題問她,她都會認認真真地解釋,直到溫若聽懂。
溫若的成績依然很好。好到老師們開始用她當例子來刺激其他學生——“你們看看溫若,轉學過來的,比你們考得都好”。每次聽到這種話,溫若都覺得不舒服,但她說不出為什么不舒服。
宋辭說:“因為你不想被當成異類。”
“我沒有。”
“你有。你希望自己是一塊灰色的石頭,沒人注意到你。但你的成績太好,灰色石頭做不到。”
溫若沒有反駁。因為宋辭說得對。
她確實不想被注意。被注意意味著被審視,被審視意味著被評判,被評判意味著被傷害。她寧愿當一塊灰色的石頭,安安靜靜地待著,不打擾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擾。
但現實不允許。
因為她姓溫。
那天下午,溫若在走廊上被幾個高年級的女生攔住了。
領頭的女生叫趙琳,家里是做房地產的,在學校里很有勢力。她靠在走廊的墻上,雙手抱胸,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溫若。
“你就是溫若?”趙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