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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錘落下。
溫邶風以六百萬的價格拍下了那幅畫。
溫若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六百萬,買一幅版畫。溫邶風不是那種會為藝術(shù)品一擲千金的人,她買這幅畫,一定有別的理由。
“你為什么一定要買這幅畫?”溫若問。
溫邶風把拍賣牌放在桌上,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因為這幅畫,是你媽媽生前最喜歡的。”她說。
溫若的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媽媽生前收藏過一幅莫奈的睡蓮,”溫邶風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后來因為一些原因賣掉了。她一直很遺憾。”
“你怎么知道?”溫若的聲音澀得不像自己的。
“你媽媽去世之前,我跟她見過一面。”溫邶風看著她,“她說,溫若以后就拜托你了。還有,那幅睡蓮,如果你有機會,替她買回來。”
溫若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拼命忍著,忍著,忍到眼眶發(fā)紅,忍到鼻尖發(fā)酸,忍到嘴唇開始發(fā)抖。
最后還是沒忍住。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她的手背上。
溫邶風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那滴眼淚。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寶。
“別哭。”她說。
溫若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我沒哭。眼睛進東西了。”
溫邶風沒有拆穿她。她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疊好,塞進溫若手里。
“擦擦。”她說。
溫若攥著那張紙巾,沒有擦。她把紙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把它揉進骨頭里。
拍賣會還在繼續(xù),后面還有十幾件拍品。但兩個人都沒有再看。
溫邶風坐在那里,姿態(tài)端正,表情平靜,好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但溫若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指尖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點著膝蓋。
那個頻率,和她心跳的頻率一樣。
溫若低下頭,看著手心里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
紙巾上有一個淡淡的香水味——是溫邶風的。
她把紙巾展開,疊好,再展開,再疊好。
最后,她把那張紙巾小心地折成了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了風衣口袋里。
然后她重新抬起頭,看著拍賣臺,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拍品,看著那些舉牌競價的人。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還是酸的,心臟還是疼的。
但她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里沒有苦澀,沒有偽裝,沒有自嘲。
只有一種很干凈的、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的、像小孩子一樣的快樂。
她轉(zhuǎn)過頭,看了溫邶風一眼。
溫邶風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溫若覺得,在這一刻,她們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謊言、算計、試探、傷害——都暫時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兩個互相看著對方的人。
僅此而已。
但已經(jīng)足夠了。
尾聲
拍賣會結(jié)束后,溫邶風去辦手續(xù),溫若在大廳里等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快要下雨了,云層壓得很低,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何知遠發(fā)來的好友申請,備注是“何知遠,昨天聊過的”。
溫若猶豫了兩秒,點了“通過”。
何知遠立刻發(fā)來一條消息:“溫小姐,今天那幅畫我沒跟你姐姐搶到底,是因為我看到你哭了。我不想在你哭的時候還跟你姐姐抬價。”
溫若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回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謝謝你,何先生。”
何知遠:“不客氣。另外,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說說話,可以找我。我嘴巴很嚴。”
溫若看著最后那四個字,忍不住笑了。
“我姐姐嘴巴也很嚴。”她回。
何知遠發(fā)了一個笑臉:“那不一樣。你姐姐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的不一樣。她看你的時候,眼里有光。”
溫若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何先生,你真的是做投資的嗎?”她問。
“是啊。”
“我覺得你應(yīng)該去做心理咨詢師。”
何知遠發(fā)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很多人都這么說。”
溫若正要回復(fù),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她回過頭,溫邶風已經(jīng)辦完了手續(xù),正朝她走來。
“跟誰聊天?”溫邶風問,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