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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動,就那樣靠著墻,等。
一分鐘。兩分鐘。
凌晨兩點零六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滑到巷口,車燈切過后巷的積水,照亮了她帆布鞋上濺到的泥點。
車窗降下來。
溫邶風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司機,沒有助理,就她一個人。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里面的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冷白的耳廓和一道鋒利的下頜線。
她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晚宴上直接過來的,又像是剛開完一場跨國會議。總之不像一個凌晨兩點出現(xiàn)在酒吧后巷的人。
不像,但合理。因為她是來接溫若的。
三年來,每一次都是。
“上車。”溫邶風說。
就兩個字。語氣不重,沒有怒氣,甚至算不上命令。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吼叫更讓人后背發(fā)涼。
溫若沒動,反而笑了。她撐著墻站直,慢慢走到車窗邊,彎腰,把胳膊肘撐在窗框上,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了車門上。
“姐姐又來捉奸?”她歪著頭,呼吸里帶著酒氣,“這次我睡的是女的,你不至于吃醋吧?”
溫邶風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側(cè)面打過來,在她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她的眼睛顏色很深,瞳孔幾乎吞掉了所有光,只有最中心那一點,亮得不像話。
她伸手。
修長的手指捏住溫若唇間那根早就捏碎了、只剩下濾嘴的煙,動作慢得像在拆一顆炸彈。
“煙呢?”她問。
“抽完了。”
“你身上沒有煙味。”
溫若眨了眨眼:“姐姐鼻子真靈。”
溫邶風的拇指蹭過她的下唇,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那一小片皮膚泛紅。指腹上有薄繭,是常年簽文件磨出來的,粗糲的觸感壓在柔軟的嘴唇上,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我不吃醋。”溫邶風說,聲音低下去,“我只管教。”
四目相對。
后巷的燈閃了一下,像某種倒計時的信號。
溫若先移開了目光。她笑了一聲,退后半步,拉開車門,把自己摔進了副駕駛。
“行,管吧。”她系上安全帶,閉上眼,“反正你也管不了我多久了。”
溫邶風沒有接話。她重新升起車窗,把后巷的酸臭和霓虹都隔絕在外。車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空調(diào)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溫若刻意放重的呼吸。
車駛出巷口,匯入凌晨空曠的主干道。
溫若閉著眼,感覺到車速在穩(wěn)步攀升。溫邶風開車和她這個人一樣——精準、克制、從不超速,但每一秒都在逼近極限。
“明天的股東大會,”溫邶風開口,“你知道要談什么。”
“知道啊,收我股份嘛。”溫若沒睜眼,“爸都說了。你們一個個的,生怕我不知道自己是溫家的恥辱。”
“沒人說你是恥辱。”
“不用人說,我自己知道。”溫若歪過頭,臉朝著車窗的方向,聲音悶在衛(wèi)衣的領(lǐng)口里,“浪蕩廢人溫若,熱搜常客,家族敗類。詞條都有了,閱讀量過億呢。”
溫邶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溫若在余光里一直盯著那雙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明天你不用發(fā)言。”溫邶風說,“我會處理。”
“處理?”溫若睜開眼,轉(zhuǎn)頭看她,“姐姐,你打算怎么處理?你替我把股份保住了,然后呢?繼續(xù)養(yǎng)著我這個廢物?”
“你不是廢物。”
“那我是什么?”
溫邶風沒有回答。
車內(nèi)又安靜了。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溫邶風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瓷器,冷、硬、完美,找不到一絲裂縫。
溫若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了,才重新閉上眼睛。
“溫邶風。”她叫她全名。
“嗯。”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沉默。
車速沒變,呼吸沒變,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但溫若知道她聽到了。她當然聽到了。這個距離,這個安靜程度,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因為我是你姐姐。”溫邶風終于說。
溫若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嘴角只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但如果有人看到她的眼睛,就會發(fā)現(xiàn)那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笑意,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