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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妝容精致,言笑晏晏, 忽地將話題引至胡清晏身上:“早聞胡狀元才高八斗, 今日一見, 果然是翩翩少年郎,難怪能得昭陽青眼。
只是本宮聽聞,狀元郎似乎身子骨稍弱了些?
平日還需多習練武藝,強身健體才好,畢竟……身為駙馬,責任重大呢。”
她語氣關切,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立刻便有與之交好的宗室婦人附和:“淑妃娘娘說的是。聽聞駙馬秋狩之時似乎也……呵呵,想來是讀書人,不擅此道。不過既尚了公主,總該有些男兒氣概才是。”
又一人笑道:“豈止是氣概?開枝散葉,綿延皇嗣,亦是駙馬本分。公主殿下與駙馬新婚燕爾,不知何時能有喜訊傳來?陛下可是盼著含飴弄孫呢。”
字字句句,皆似裹著蜜糖的毒針,精準地刺向胡清晏最致命的弱點。
殿內雖依舊笑語喧嘩,但不少人的目光已悄悄匯聚過來,帶著各種意味。
胡清晏只覺得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她死死攥緊袖中的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維持鎮定,腦中卻一片空白,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這無聲的凌遲時,身旁一直安靜品茗的金玉姝,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金玉姝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淑妃娘娘和諸位夫人真是關心則亂。”
她轉眸,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方才說話的那幾人:“駙馬的身子,自有太醫署精心調養,不勞諸位費心。至于騎射武藝……”
她唇角彎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莫非我天家安危,竟需駙馬親自提刀上陣不成?那禁軍統領們豈非都要羞愧致仕了?”
她幾句話,輕巧地將「體弱」歸為太醫職責,將「武藝」拔高到國家層面,輕易化解了第一波攻擊。
不等對方反應,她目光轉向皇帝,語氣帶上了幾分嬌嗔:“父皇,您瞧瞧,女兒才成婚幾日,她們就這般盯著女兒的肚子催問,倒像是女兒和駙馬有什么不是似的。
這子嗣緣分乃是天定,強求不得。再說了……”
她忽然側過身,眾目睽睽之下,極其自然地將手輕輕搭在胡清晏緊緊攥拳的手背上,指尖在她緊繃的手背上極輕地按了一下,仿佛無聲的安撫……
隨即看向皇帝,眼波流轉:“駙馬年紀尚輕,女兒還想多留他在身邊陪些時日呢。父皇若是悶了,不如多召幾位皇弟家的孩子們進宮承歡膝下,豈不更熱鬧?”??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駁回了催孕的刁難,又巧妙地向皇帝暗示了與其他皇子的子嗣親近……更在眾人面前展現了她與駙馬的「恩愛」與維護之意。
尤其是那自然無比的觸碰,落在所有人眼中,更是坐實了兩人感情甚篤。
皇帝聞言,哈哈一笑:“昭陽說得是!孩子們的事,順其自然便好。胡愛卿是讀書種子,將來是要替朕分憂國事的,豈能整日只琢磨這些?”
皇帝一發話,淑妃等人雖心有不甘,也只能勉強笑著附和,不敢再糾纏。
胡清晏僵直地坐在原地,手背上被公主觸碰過的地方仿佛烙鐵般滾燙,那輕微的按壓像是一道無聲的指令,瞬間奇異地撫平了她幾乎炸裂的恐慌。
她看著公主從容自若、談笑風生的側臉,看著她輕描淡寫便將一場致命的危機化為無形,心中涌起的,是難以言喻的震撼、感激,以及一種近乎崇拜的依賴。
宴席繼續,再無人敢輕易挑釁。胡清晏悄悄抬眼,望向身旁之人。
金玉姝正執起銀箸,為她夾了一塊她平日愛吃的糕點,放入她面前的碟中,唇角含笑,眼神溫柔,仿佛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從未發生。
金玉姝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穩住。”
僅僅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胡清晏深吸一口氣,拿起銀箸,慢慢品嘗那塊糕點。
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一路暖至心底,將那冰冷的恐懼一點點驅散。
經此一役,她仿佛被徹底淬煉了一遍。
恐懼仍在,卻不再是能輕易摧毀她的東西。她清晰地認識到,站在她身邊的,是怎樣一個光芒萬丈、智計百出的存在。
而她,絕不能成為她的拖累。
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如同淬火后的精鋼,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她要變得更強,無論以何種方式,都要足以與她并肩,而非永遠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徒勞地瑟瑟發抖。
第25章
宮宴上的風波雖被公主輕易化解, 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胡清晏的心里。
她不再僅僅是恐懼自身秘密暴露,更痛恨自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