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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內室,行至珠簾處,又停步回眸,眼波流轉:“今夜風寒,榻上……莫要再離那么遠了。”
話音落下,珠簾晃動,倩影消失在內室。
胡清晏獨自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漸歇的雨幕,被握過的手輕輕按在心口。
那里,跳動的節奏依舊有些失序,卻并非因為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酥麻而溫軟的暖流,正隨著那殘留的觸感,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將她緊緊包裹。
這一夜,她第一次主動地、向床榻的內側,靠近了些許。
第18章
皇家圍場, 旌旗招展,號角長鳴。
秋狩乃是朝中盛事,宗室子弟、文武官員皆攜弓跨馬, 以期在御前展露身手。
胡清晏一身獵裝, 騎在馬上, 身姿依舊挺拔,卻難掩眉宇間的些許局促。
她于騎射一道雖非一竅不通,但也絕稱不上嫻熟, 尤其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更是壓力倍增。
金玉姝并未騎馬,而是坐在皇帝下首的觀獵臺上, 華蓋遮頂, 儀態萬方。
她的目光卻并未過多流連于場中馳騁的駿馬勇士, 反而時不時落在那抹略顯孤單的雨過天青色身影上,眸中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幾輪騎射下來, 胡清晏成績中規中矩,雖無錯處, 卻也并無亮眼之處。
倒是幾位武將子弟和一位以文武雙全聞名的郡王, 表現尤為突出,引得陛下頻頻頷首。
稍事休息時, 那位方才大出風頭的郡王策馬行至胡清晏附近,聲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 語氣帶著幾分世家子弟固有的倨傲與調侃:“胡狀元文章錦繡,天下皆知, 只是這騎射功夫……呵呵, 看來日后還需多向武官同僚們請教才是, 否則如何護衛公主殿下周全啊?”
周圍幾人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胡清晏臉色微白,握緊韁繩,唇線緊抿。
她心知此人因其族中長輩與推薦林女官入翰林之事被她駁斥而過,心中早有不滿,此刻是借題發揮。
她正欲開口,觀獵臺上卻傳來一道清越冰冷的聲音。
金玉姝并未提高聲調,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瞬間壓下了那幾分竊笑:“李郡王此言差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于觀獵臺。
只見昭陽公主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李郡王身上,唇角雖噙著一絲淺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金玉姝:“陛下設秋狩,意在演練武備,與民同樂,而非逞匹夫之勇,較一時之長短。駙馬乃科舉出身,文臣之典范,其所長為經世濟民、輔佐圣君,若論起草擬詔、參議朝政。”
她目光掃過李郡王,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只怕郡王還需向駙馬多多請教才是。至于護衛之本分……”
她微微一頓,目光轉向高居主位的皇帝,語氣轉為恭謹卻堅定:“自有父皇賜予的禁軍護衛,與本宮府中侍從盡心竭力,何須勞煩駙馬親力親為?莫非在李郡王眼中,我天家儀仗,竟如此不堪一擊,需狀元之才充作侍衛不成?”
一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既抬高了胡清晏的文臣地位,點明其真正的價值所在,又巧妙地將話題引至天家威嚴……輕易便將那郡王輕佻的挑釁化為對皇家不敬的嫌疑。
李郡王頓時臉色漲紅,慌忙下馬躬身:“公主殿下息怒!臣絕無此意!臣只是……只是與駙馬玩笑……”
皇帝原本含笑看著兒女輩笑鬧,此刻眸光微沉,淡淡開口:“昭陽所言有理。”
胡愛卿乃國之棟梁,非糾糾武夫。
秋狩之事,盡力即可。李卿,玩笑也需有度。”
皇帝發話,李郡王更是冷汗涔涔,連聲稱是,再不敢多言一句。
金玉姝這才緩緩坐下,仿佛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神情恢復淡然。
然而她方才起身維護時那瞬間展露的鋒芒與威儀,卻深深烙在了在場所有人的眼中。
胡清晏怔怔地望著觀獵臺上那個重新端坐的身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從未見過公主這般模樣,不是平日里那帶著狡黠笑意的試探……不是夜半低語的柔軟,也不是冷淡疏離的漠然。
而是一種真正的、屬于天家帝女的威勢與銳利,只為維護她而展露。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撞著她的心口,酸澀與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那種被保護、被珍視的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強烈,幾乎要將她淹沒。
接下來的狩獵,她依舊表現平平,但心境卻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