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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此前困于此句良久, 方才聽大人引《爾雅》釋「肇」字,方覺豁然開朗!
大人博聞強識, 下官佩服!”
胡清晏語氣溫和,帶著遇到知音般的愉悅:“林大人過譽了。不過是往日翻雜書時偶然記得。此字在此處的用法, 確與常解不同, 林大人能注意到此細微差別,才是真正心細如發, 治學嚴謹。”
兩人就著某個晦澀的字句又討論開來, 言辭投契, 笑聲不斷。
金玉姝腳步頓在廊下,聽著里面相談甚歡的聲音……尤其是胡清晏那難得輕松甚至帶著贊賞的語氣,唇角那抹慣常的淺笑緩緩斂起。
她眸光微沉,透過半開的窗欞,能看到胡清晏側身對著林女官,神情專注,眉眼間是她熟悉的、談論感興趣事物時會有的光彩。
而那位林女官,望著胡清晏的眼神,明顯帶著超越同僚之誼的欣賞與傾慕。
一股極其陌生的、酸澀的情緒悄然竄上心頭,迅速蔓延開來,堵得心口發悶。
她捏著絲帕的手指微微收緊。
身后的宮娥小心翼翼地詢問:“殿下,可要進去?”
金玉姝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復平靜,只是眼底沒了笑意:“不必了。莫要擾了駙馬的正事。”
她轉身離去,裙裾拂過地面,悄無聲息。
晚間,胡清晏送走同僚,心情頗佳。
今日與林大人探討,確實獲益良多。她回到正院,卻覺氣氛有些異樣。
宮娥們皆垂首斂目,比平日更安靜幾分。
金玉姝正坐在窗下慢悠悠地翻著一本書,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并未抬頭,只淡淡問了一句:“客人都送走了?”
胡清晏并未察覺異常,如實回答:“是,剛送走。林大人學識淵博,今日探討,讓臣受益良多。”
金玉姝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聽不出喜怒:“哦?看來駙馬今日很是盡興。那位林女官,似乎與駙馬尤為投契?”
胡清晏這才覺出些微不對勁,抬眼看去……
公主雖低著頭,側臉線條卻似乎比平日冷硬幾分:“林大人于訓詁之學上確有過人之處,臣只是……”
金玉姝忽然合上書卷,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打斷她:“本宮乏了。”
她站起身,看也未看胡清晏一眼,徑直走向內室:“駙馬自便吧。”
胡清晏愣在原地,看著公主明顯冷淡疏離的背影,一頭霧水。
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她仔細回想著自己是否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卻毫無頭緒。
這一夜,金玉姝背對著她而臥,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仿佛比大婚初夜時還要遙遠。
胡清晏望著那冷漠的背影,心底莫名有些發空,白日里與同僚暢談的愉悅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茫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
她幾次想開口詢問,都被那無聲散發的冷意堵了回去。
翌日清晨,金玉姝起身后依舊神色淡淡,對胡清晏的請安只是略一點頭,用早膳時也沉默不語。
胡清晏食不知味,終于忍不住,在她放下銀箸時,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可是臣昨日有何處做得不對,惹殿下不快了?”
金玉姝拿起絲帕拭了拭嘴角,抬眸看她,目光平靜無波:“駙馬何出此言?駙馬與同僚探討學問,兢兢業業,何錯之有?”
她站起身:“本宮今日要入宮向母后請安,駙馬自便吧。”
她離去得干脆利落,留下胡清晏一人對著滿桌膳食,心口那陣莫名的空落感愈發強烈。
她忽然覺得,比起公主昨日那般帶著笑意的步步緊逼,此刻這種不著痕跡的冷淡疏離,更讓她無所適從,心慌意亂。
公主她……到底是怎么了?
第15章
公主持續的低氣壓像一層無形的寒霜, 籠罩著整個公主府。
胡清晏坐立難安,書看不進去,公文也批閱得心不在焉。
她反復咀嚼著那日與林女官的對話, 確信并無任何逾越之處, 可公主那冰冷的背影和疏離的眼神, 卻實實在在地刺痛了她。
這種刺痛,并非源于對權勢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私密的、讓她心口發悶的難受。
她甚至寧愿公主像從前那般, 帶著狡黠的笑意向她逼近, 也好過如今這般,視她如無物。
又是一日相對無言的早膳后, 金玉姝照例起身欲走。
胡清晏看著桌上幾乎未動的、公主最愛吃的蟹粉酥, 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 忽然低聲開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