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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他突然意識到, 這個小鬼,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重要。
她是自己一手養大的,突然離開,連一聲告別都沒有,他的確難以接受, 也很不習慣。
適應了一段時間,他打算先搞好學業, 將來畢業, 能安身立命了, 再把她接回京。
不料在這年年中發生的事, 讓他不得不迅速成長。學校里變動很大,他配合著承擔了許多的工作,京里管控嚴格,他也去不了林縣,無法帶她回京過暑假。
一個暑假過去,他的小鬼再也沒有來過信件。
他去過幾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應,他也試圖打電話到村里問詢情況,不巧的是,村里的電話壞了,打不通。
后來,他干脆寫信給她們班的班主任,終于得到了回答,說她已經轉學。
一直到1990年,京城管控才稍稍放松。但他此時已經是大三學生,得到了很難得的實習機會,加之終于聯系上了村里,這才知曉,她們家出了事,也知曉她現在一切平安,在縣里讀初中。
他便決定,先打下基礎,穩定下來再找她。
思忖之間走到了綜合樓前,前方有個老師忽然喊了一聲:“你是,景笙?賀景笙?”
賀景笙抬頭,欣然地應聲:“高老師。”
“真的是你啊景笙,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幾年沒回來看過,正好有幾天假。高老師,您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嗐,差遠了,這幾年又吃了不少粉筆灰,今年也帶了一個畢業班,馬上就要高考,我愁得頭發都白了,又沒有你這樣的學生。”
賀景笙道:“老師您抬愛了,其實我也很一般。”
“你從清大畢業了吧?”
“嗯,畢業一年了。”
“現在在哪里高就?”
“在區里的城建部門。”
高老師不住點著頭:“好單位啊,你學的是什么專業來著?”
“建筑系的相關專業,什么都學點兒。”
“嗯,專業對口,前途無量。”高老師道。
賀景笙笑了笑。
工作一年,他發現自己并不適合在單位上班。也許哪一天,他可能會辭掉這份體面的工作。
高老師道:“其實以你的實力,當時不回京,也是能考上清大的,不過么,回去考確實也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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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晴走到籃球場,遠遠便看見前方一個身著白襯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正穿過籃球場,走向前方的綜合樓,僅看背影便能感受到他的挺拔與英俊,與周遭穿著t恤、背心或者運動服打球的男生格格不入。
葉初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滯。
有個老師忽然同他說話,二人似乎是認識的,站在原地,聊了一會兒。
葉初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明明是一手將自己養大的哥哥,比親哥還要親的人,可是自從恢復了部分記憶,葉初晴便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的人無比陌生。
當初那場事故,是他們抵達滬市后,過了半個月發生的。
她帶著同母異父的小弟弟在出租房里等大人回來,可是等到很晚也沒有等到他們,她只得先照顧小弟弟吃飯、洗澡、睡覺。那個晚上,小弟弟一直不安地哭,哭得葉初晴也慌了神。
翌日一大早,媽媽和繼父還是沒回來,她只好去派出所報警,很快,得知了噩耗,這對為了賺錢,疲于奔命的夫婦,昨晚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夫妻倆雙雙殞命。
她去醫院太平間認領時,受到刺激,暈倒過去,繼而昏迷不醒。
在一天一夜的昏睡中,她終于,記起了自己是誰。
她不應出現在這里的,她本是幾十年后風華正茂的女大學生,也叫葉初晴,也許是和小姑娘同名,才穿進了這個世界。或許這是一本年代文里,可是她根本不看年代文,更不知道這本文講一個什么故事。
小弟弟的大伯過來幫忙料理后事,帶著他們回到了村里。
那段時間她一直過得很恍惚,自己原本的記憶,還有穿過來后的記憶交織在一起,讓她時常感覺頭疼欲裂。
眾人不解,只以為她是悲傷過度。
洪素蘭見她可憐,加之近年來在縣城做生意能賺到一些錢,便帶著她去了縣城,送她在附近的初中讀書。
這三年間,她的外公外婆,因為傷心加上年事已高,先后離開了人世,小弟弟由大伯撫養,而她,成了孤兒。
緩下來后,她曾嘗試著寫信給賀景笙,可是每次提起筆,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只好擱置不提。
而現在,他就站在距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跟他的老師聊著近況。
抬眸看去,年輕的男人脊背挺直,墨色頭發剪得清爽,領子與頭發之間,是一截白凈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