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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勁征把手機拿到耳邊。
“許勁征,你怎么不去死。”
是一個女人瘋狂戾氣的聲音。
聽到這樣的話,許勁征眼睫微微一顫,笑了笑沒說話。
女人見他不理自己,罵的更難聽了。
“成天跟只狗一樣賴在這里,許勁征,你真他媽惡心?!?
“你就是個克星你知道嗎?你到底為什么要出生?”
“許勁征,我每年許愿你死掉,老天長眼的話,你今天出門就會被撞死?!?
“被車撞死,被人用刀捅死?!?
書梔不知道他聽到了什么,只是聽到他淡淡地笑。
有點冷,又好像是真的聽見了什么可笑的事,輕悠悠的,卻笑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動。
“許勁征,你他媽還有臉笑。”
“這么多年了,你怎么還不死!”
“還不死!!你就該死!你該死!”
“你七歲的時候就該死了,為什么是你活著?你配活著嗎?你快去死?。。 ?
因為女人的這些話,許勁征思緒下沉。
腦海里又浮現出母親死亡的畫面。
那年他七歲。
在一個寧靜的、與平常無異的早晨。
他一進門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一個熟悉的女人安靜地躺在床上。
手腕處留下的鮮血淋了一地,染紅了地毯。
他那時候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么,他只是記得。
他一個人孤獨又傻乎乎地在她床前搖晃著她、喊了她許久。
后來。
他母親被送走的那天他也在,靈堂里的大人們哭得快要暈死過去,父親沖進來砸碎了母親的遺照,泄憤似的把花圈摔得爛七八糟。
他站在母親的牌位前,明明那么難過,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出來。
他知道,那個被許肆家暴后哭著跟他說媽媽會陪你一輩子的人,終究是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丟下了他。
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個冰冷的家里,讓小小的他獨自一人承受成年許肆的暴虐。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被酗酒的父親打得半死,發了高燒,他踉蹌地走到廚房,抓了一把水果刀,想也沒想就扎進了自己的心臟。
那時,他想。
他終于也是死了。
可當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卻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睜眼看到的,只是頭頂上白花花的天花板,聞到的,也只是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周圍沒有人為他哭喪,沒有響亮的哀樂和花圈。
王姨在一旁照料他。
他身上綁著好幾處繃帶,骨頭疼得發麻。
心臟卻好像已經疼過頭,
不再是自己的了。
家庭對他而言一直是很模糊的概念,他一直在漂泊,那個家對他而言沒有歸屬感。
在別的小孩對死亡的意義一知半解的年紀,他已經與死亡有過了兩次擦肩。
陳商敘不止一次說。
他這個人總是對自己處于一種半自我放棄的狀態,對周圍的一切都挺淡的,對自己的身體和情緒也是這樣。
他對什么都無所謂,被許肆打到半死發高燒的時候也不在乎。
許勁征有時候覺得那女人說的真他媽對。
他怎么還不死。
他居然真的活了這么久。
女人惡毒尖酸的話說了多少,許勁征記不清。
她罵累了,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掛斷的電話。
小貓跑到他的身邊去,拱進他的懷里。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躥上他的肩,舔他的臉,舔他的手。
許勁征偏過頭。
不知道在想什么,蹲在地上,小貓在他的手邊蹭來蹭去。
他埋下頭,黑色的衛衣兜帽罩在他的頭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書梔很少見到這樣安靜的許勁征。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玩世不恭又毫無正形的。
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在學校里眾星捧月,身邊總是跟著一群朋友,放浪形骸,活得隨性灑脫,隨便勾勾手,就從來不缺女友備胎。時而冷漠桀驁,骨子里卻也穩重溫柔。
是會照顧到女生的小情緒,耐心地安慰她“不完美的小孩也有糖吃”的人。
是會毫不猶豫地替她出頭,會默默地給不能喝酒的女生換上幾聽雪碧的人。
也是那個會對給他送上新年祝福的小姑娘,溫柔地說“哥哥以后陪你玩”的人。
那樣好的他,是應該有許多人喜歡、許多人陪伴的。
可在這個所有人都在慶祝的新年,與他相關的,卻只是一些紅色的暴戾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