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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瞳里都是眼前的這個人,從一百二十七年前與他相遇開始,他才真正開始成為“聲塵”。
應淮同他一起站在那間很破敗的道觀前,跟他道:“當年你第一次下山的時候,多是由赫連師姐出面,與人們的交流應該不算太多。不過第二次下山的時候,你便獨自去過不少地方發放蠱藥了。
“說起來也是因緣際會,明明是那么短的年歲,甚至你自己也才只擁有了那么短暫的歲月,可你還是在人間留下了許多印記,所以凡間還是有人見過你的,有人相信有這么一位仙長,有人相信你救過他們的命。”
應淮垂眸看著他,指尖從他的臉頰落下:“雖然人間的許多人都覺得神仙容貌不可詆毀,但還是有一小部分人,自發地做了這種點了痣的神像。”
說完,應淮抬起雙手,輕輕掩上樓觀的一雙耳朵。
世間紛雜的聲音多了一層遮擋,悶悶的,仍然漾在聲塵的耳側。
“你看,我的小觀怎么會沒有善報呢?怎么會沒有結果呢?”
應淮繼續說道:“你聽過的聲音很多,有時候會有太多顧慮,總覺得自己來不及、趕不上,總是急匆匆的,總是怕行差踏錯,甚至沒有機會多用眼睛看一看人間。”
樓觀聽著他的話,輕輕眨了眨眼。
他一只手輕輕抓著應淮的衣袖,那上面沒有厚重的紋飾,也沒有沾染上主人的體溫。
可奇怪的是,他把那一點布料握在手心里,卻覺得自己眼里、手里、心里都是滿的。
耳邊的聲音很多,樓觀只看著應淮的眼睛道:“可是,渝平真君的眼睛很特別。”
應淮聞言笑了。
然后他道:“是。所以,我可以把人世間、輪回里,你沒來得及看過的事,因為一雙耳朵而錯過的風景,一并替你看過,一并說與你聽了,小觀。”
點了痣的神像有著看不出是誰的五官。
他或許是樓觀,又或許是許許多多個“樓觀”。
北地的寒風吹得呼嘯,這里還有樓觀遺留下來的“偏方”,被傳作救命的解藥。
◇ 第132章 滿目紅塵傾耳塵聲2
后來他們又回到擎蘭谷。
這里的山道有些狹窄,路過朱雀殿前的時候,馬車車輪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樓觀抬眼看了看與他們同車的人,開口問道:“敢問前輩,認不認識岑老夫子?”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岑老先生啊,我知道他,他在當地很出名。夫子教書育人一生,去年年底快開春的時候走了。”
他吹了個煙圈,周圍的林蔭里有著聒噪的蟲鳴,日光也一層層斑駁地打下來。
“他孫兒在身旁照顧著,年紀也很大了,聽說是在睡夢里走的,沒什么痛苦。”那人道。
岑恩早年修行過,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生老病死究竟不可避免。
“那他孫兒呢?”應淮問。
“你說曾經那個眼盲的孩子么。”車上那人繼續說,“岑老夫子臨走前把他送走了,說是把岑亦送去大藥谷學藝,以后可以給更多的人醫眼睛。”
朱雀殿檐角的脊獸被樹蔭遮翳了一部分,厚重的大門已經掉了漆。
給更多人……醫眼睛嗎?
樓觀的眸色暗了暗。
他們受著當地人的指引來到了岑老夫子的墳前,孤零零的墓碑前放滿了他的弟子們獻上的鮮花。
樓觀的發絲被風吹亂,看著那上面的字,開口問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
“嗯?”
“去年秋天,我們在擎蘭谷第一次見到岑亦的那一次。”樓觀回憶道,“當時你和我說,岑亦的云瑤臺弟子玉牌是他爺爺給他的,因為他曾經做過云瑤臺外門弟子,只是沒在那里待上太久。”
樓觀偏了偏頭,繼續道:“當時你的說辭很合理,可是如今想來,我卻覺得你在騙我。”
應淮的目光沒有偏開,仍然溫和的落在樓觀的臉龐上,明知故問道:“哪里騙你?”
樓觀壓了壓眉毛:“我在淳寧三年見過岑恩。那時候,他才……”
樓觀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眼睫微微垂著。
那一年,樓觀第一次跟著赫連殊下山,第一次在塵世間聽見人的心聲。
他聽見的第一句心聲來自一個小小的孩子,那句嘶聲力竭的“不要”讓他停了手,也成了他此后所有忐忑和猶豫、痛苦和掙扎的開端。
那個孩子是殺人的岑老板的兒子,是年紀尚小的岑恩。
樓觀斟酌著說道:“他那時年紀尚小,身上根本沒有修真痕跡,而云瑤臺在淳寧四年春天就不復存在了,他到底是怎么進的云瑤臺?又是怎么拿到云瑤臺外門弟子的玉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