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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觀抬起眼看著他的側臉,沒有接話,先問道:“這里是你的憶靈陣,那這里是云瑤臺?”
應淮非常干脆地答道:“不是。”
他話音剛落,那些原本低低淺淺的人聲變得近了,其中一個道:“什么?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師父讓你抄的書你都敢偷懶?”
另一個跟著道:“怕什么?師父多忙你不知道?渝平真君三天兩頭去人間,咱們平時見得到他幾回?”
那弟子摸了摸手里的劍,念念有詞道:“咱們是劍修,最重要的是練劍。抄書什么的,小事小事。”
多虧了這倆孩子的大嗓門,樓觀抿了抿唇,重復道:“師父?練劍?”
片刻后,他又補道:“不是云瑤臺?”
應淮:“……”
看見一貫冷靜自若的應淮臉上竟然難得閃過了一絲尷尬的神色,樓觀心里的陰霾被吹散了兩分,唇角微微揚了揚。
應淮轉過眼看著他,剛想開口說什么,一旁的兩個弟子已經走到了近處,其中一個煞有其事地問道:“師姐,師父很少親自罰人的,你這次到底怎么回事啊?”
另一個輕咳了一聲,略微泛紅的臉上浮起一絲不自然:“沒有的事。”
那一點微妙的表情落在樓觀眼底,他在熹微晨光之下輕輕眨了一下眼。
應淮低下頭,說道:“我們走吧,賭注可不能這么早就給你看。”
樓觀并不上套,認真道:“這次不能算。”
眼前的兩個人路過他們繼續朝前走去,樓觀轉過頭望了一眼竹林的盡頭,繼續問應淮道:“你當初為什么罰她?”
應淮狀似思考,答得誠懇:“記不清了。”
糊弄人的鬼話。
樓觀在心里想著。
兩個女弟子又低聲了說了幾句什么,竹林深處傳來叮咚不息的泉水聲。
周圍又慢慢籠起一層薄霧,應淮俯在他耳邊問道:“還在西北面嗎?”
樓觀沒想到渝平真君也會逃避這種事。他抿了抿唇,沒再問什么,只是“嗯”了一聲,“金陵城規模不小,這次大概在西偏北五十……七里處。”
樓觀的指尖微微蜷了蜷,篤定道:“他已經在原地待了一會兒了,比此前停留的時間都要長,要追過去看看么?”
應淮點了點頭:“嗯,試試看。”
靈陣的空間在霧里變得模糊,叮咚不息的泉水聲也從耳畔消隱了。
等到大霧快要散去的時候,樓觀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里是一條寂靜無人的深巷。黑暗的夜色蓋著層層疊疊的民居,混著雨水的土路被壓下一道又一道的車轍。
周遭的門各個都上了鎖,墻上斑駁的痕跡里擠滿了灰塵。
天已經快亮了,四下里卻寂靜無聲。樓觀努力分辨了一下被種蠱之人的位置,朝著東方指了指,說道:“在那邊。”
應淮給他們二人一人貼了一張隱形符,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在微微潮濕的土路上,鞋底發出的細微腳步聲成了周圍唯一的動靜。
“你認得這里是什么地方么?”樓觀在應淮身后半步,指尖輕輕搭了一下他的手臂,傳音問他。
應淮答道:“其實我記得不是很清了,很久之前這里似乎是一處官宦世家的聚集之地。改朝換代之后,這里就沒落了,成了一片貧民區。”
快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樓觀朝天邊望了一眼。
天際已經泛起了一點點紅色,一片寂靜里,幾聲刮耳的二胡聲忽然傳了出來,突兀地割開了先前的寧靜。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樓觀腳下的步子一頓。他看著眼前的岔路,朝著北邊的路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老人抱著二胡坐在院子門口。
那老人臉上的皮膚耷拉著,頭發花白,眼睛也有些睜不開,皺皺巴巴的皮膚包著枯瘦的手指,正捏著二胡的弓子,拉著不成曲調的片段。
二胡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見樓觀停了步子,應淮悄聲在他耳邊道:“看起來是個普通的凡人。”
樓觀調開目光,不再看那個奇怪的老人,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嗯,我們先走。那人沒有再傳送去別處,他在南邊,很近了。”
腳步聲深深淺淺地落在泥濘的土路上,留下兩串腳印,又被靈法小心抹去。
天空即將破曉之前,二人站在了一道長長的圍墻之前。
這是一座很舊、很舊的宅邸,圍墻上的漆已經掉了大半,落在路旁的架子積上了厚厚的灰和蛛網,仿佛成為了古畫里斑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