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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走到樓觀身側,拿走窗托,關上了窗戶,說道:“這里涼,到屋里坐著。”
樓觀依舊靠在窗邊,問道:“你怎么來金陵了?”
應淮想了想,解釋道:“也是來查一件事。城里有一戶人家,這幾年不大太平。”
又是罪己臺的事?
不過樓觀沒有明言,只順著問道:“怎么了?”
應淮道:“烏衣巷南有一戶姓石的人家,他家累世官爵,在當地已經有百年之久了。因為家族根深蒂固,還有姻親攀上了皇商,族內弟子免不了習了些嬌縱跋扈的脾氣,這些年險些成了金陵城里人人畏懼的惡霸。”
樓觀自幼在疏月宗長大,對這些凡間事本是沒什么概念的。
可是聽到應淮這么說,他卻覺得他很能想象到那家人的脾氣,問道:“所以呢?你是來除暴安良的?”
應淮笑了兩聲,說道,“在你眼里,我已經是什么行俠仗義的正派人士了嗎?”
樓觀心道那倒也沒有,不過嘴上還是道:“你這是承認自己并非正道中人了么?”
應淮輕輕搖了搖頭:“我是散修,并沒有門派歸屬,所謂的正派規矩算不到我頭上。”
房間內的燭火有些暗,風被窗戶阻隔了,火焰反而在空氣里躥了兩躥。
說話間,店小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個聽起來年輕又利落的男聲:“客官,要叫熱水嗎?”
第37章 雪焰霜吹兔兒燈1
樓觀看了看屋里矮小的屏風,果斷地選擇了拒絕,道:“還是算了。”
應淮瞥了一眼房門,說道:“難得有機會好好休息,洗個澡再歇吧。”
樓觀沒說話,他的臉長得本就有些冷清,盯著人看的時候仿佛在說“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么”。
應淮補道:“你自己在屋里就成,我出去辦些事。”
“這么晚了,出去辦什么事?”樓觀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問了這么一句。
可是他旋即又覺得應淮不一定是真的有事,說不定只是找個借口讓他能單獨留在房間里,于是微一臉熱,果斷地轉移了話題,去回店小二的話:“等會兒送些熱水來吧。麻煩了。”
“好嘞。”店小二端著水盆,匆匆趕去別處了。
“你晚上吃的少,還餓不餓?要不要我出去幫你順點兒夜宵?”應淮問他。
樓觀不解,問道:“天都黑了,你上哪兒搞夜宵?打家劫舍?”
應淮被他逗笑了,說道:“那倒也不至于,出去打只鳥炸個魚還是沒問題的。”
樓觀想象了一下云瑤臺的渝平真君大半夜在湖邊炸魚的樣子,覺得不是他瘋了就是應淮瘋了。
于是他淡淡道:“不吃,養生。”
應淮笑了笑,沒再逗他,只是順手披上了一件外袍,又把兩只小竹精順手收進袖子里,這便要出門去了。
店小二很快送來了熱水,樓觀拆了束發的發帶,簡單洗了個澡。
等到洗完澡收拾好東西,樓觀的長發還氤氳著水汽,發尖用毛巾擦了幾遍,還是有水珠滾落。
在塔里高度緊張的時候他還沒有覺得累,現在休養了一天,整個人反而有些懶洋洋的,連骨頭都透著軟。
水汽還沒有散,屋里有些悶。樓觀起身想去開窗戶,余光突然瞥見靠近衣架的地方有個抽屜開了一條縫,留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那縫隙里分明露著一線陳舊的紙黃色,抽屜的陰影把那點顏色也遮去了大半,什么都看不清。
這是應淮的東西?
樓觀平時從不會翻別人的東西,可是此刻看著那個半開不開的抽屜,他卻輕輕蹙了蹙眉,駐足了許久。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抽屜里,像只好奇心過剩的貓。
樓觀自我勸說了許久,內心反復動搖,其中好幾次都已經坐回榻前了。可是半柱香之后,他還是拉開了那個抽屜。
或者人的本性就是這樣的。
樓觀想。
大不了一會兒他主動跟應淮坦白,如果真的冒犯了什么,要說要罰他也是認的。
抽屜里很干凈,沒什么別的東西,只安靜躺著一個信封。
樓觀把那信封從抽屜里拿出來,借著燭火打量,那信封的正面空無一字,背面印著一個小小的方印,上面只有一個“石”字。
樓觀把信紙從信封里抽出來,信紙上的字寫的龍飛鳳舞,辨認起來甚至有些困難。
黑色的筆跡在信紙中央寫著:“族人頻頻失蹤,因果報應。”
一旁朱紅色的筆墨端正了幾分,和黑色墨跡顯然并不出自同一人之手:“并非偶然,求助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