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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旭棋的精神體對視，余光里，陳旭棋的肩膀繃直了一動也不動，頂著帽子藏在后面，應(yīng)該是在哭。

悄悄嘆氣，岑寧兮這次多放了點精神力出去，讓浣熊拿在手里，又變成了紙杯蛋糕的模樣。

手指一點點捏緊了便攜相機，尖銳的角部刺著他的指腹，岑寧兮眨眨眼睛：“我覺得，應(yīng)該……還行？”

“有什么還行的？你不害怕？”陳旭棋粗聲粗氣地問他。

岑寧兮的注意力全在抱著自己精神力吃得使勁的浣熊身上，反問陳旭棋：“你怕了？”

“我之前——”

一個不注意，蓋在陳旭棋臉上當(dāng)面具的帽子落了下來，沒有任何防備的對視，岑寧兮瞧見了他的眼眶還有鼻頭，都是紅色的。

陳旭棋先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地抓起帽子往臉上蓋，可過了幾秒鐘后他又放棄，低頭，額前的劉海跟著一起垂下來。

帽子被陳旭棋撥到一邊，最后滾落在地上，就和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一樣。

同一時間，浣熊也停下進食的動作，嘴角還掛著奶油，抬起頭看兩人，隨即伸出舌頭，舔走唇角上的奶油。

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就沒有管在外邊跑的精神體，陳旭棋這才注意到這只精神體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干了什么，把浣熊收回了精神圖景之中，對岑寧兮道過歉，接著悶悶道：“算了，反正你都看到了。”

“沒關(guān)系。”對浣熊的離開頗為惋惜，岑寧兮屈膝抱住，偏頭看他，等待陳旭棋未說完的話。

“我之前和陳楓上將在藍字s區(qū)遇見了蟲母，很糟糕的一段經(jīng)歷。”陳旭棋捂住自己的臉，將前情簡要講述，“指揮官說是上面的命令，讓我不要跟著一起上前線。”

“所以才有了——”

“不是！”兩個字被他喊出，煩躁的情緒沒有遮掩，他胡亂地抓著頭發(fā)，原本的自然卷就變得亂糟糟的。

過了一會兒后，陳旭棋頹喪道，破罐子破摔：“反正、總之才有了你剛才看見的……爭吵。”

舌尖抵住了齒關(guān)，“爭吵”兩個字頗費了一點力氣后才從他口中逃出。

岑寧兮找了個合適的話題往下講，問他：“上面為什么不讓你去？”

“陳楓上將的指令，說是我的心理評估成績不達標(biāo)，不適合上前線，指揮官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士兵需要服從一切命令。”陳旭棋嘖了一聲，“可哪有s級向?qū)Р簧锨熬€在后面躲著的道理？”

“那你想去嗎？”

“當(dāng)然，你是在說廢話嗎？”

岑寧兮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抱歉。”

原本伸直了的腿也曲了起來，變成一道淺淺的拱橋，陳旭棋學(xué)岑寧兮那樣抱住自己，聲音更加沮喪：“對不起，是我情緒激動了。”

岑寧兮繼續(xù)：“沒關(guān)系的。”

陪著陳旭棋坐在這方角落，岑寧兮沒有離開，在只有他倆的小空間里時間似乎凝固起來，像溫度降到零下時的河面。不遠處穿著藍色制服的士兵奔走，為頭頂上開展的戰(zhàn)事做充足的后勤準(zhǔn)備。

不清楚過了多久，開始有機器人帶著受傷的士兵進到這處地方，護理人員圍了上來。

消毒水驅(qū)趕壞疽味，岑寧兮聳聳鼻子，再次將目光投向陳旭棋——他還是保持著埋頭的姿勢不動。

“我過去拍點照片。”岑寧兮對他說道。

陳旭棋依舊沒有理他。

星際時代的醫(yī)療技術(shù)進一步發(fā)展，病患傷者的再生存可能性大大提升，可面對極端情況還是無力回天，在蟲族高強度精神力沖擊下直接腦死亡的士兵生命早已經(jīng)走到盡頭，回到后方營地后能做的只有幫忙在他的臉上蓋上白布。

和巡邏的士兵還有醫(yī)生出示自己的證件后，岑寧兮將鏡頭對準(zhǔn)了那方隔開了生死的白布，按下快門鍵，畫面在一瞬間定格，變成數(shù)據(jù)資料留在了他的內(nèi)存卡里。

送人回來的士兵站在一邊，還在試圖向醫(yī)生求情，請再試著救救他的戰(zhàn)友。

向機器人下達相應(yīng)的治療指令，戴著口罩的醫(yī)護人員麻木地點開全息屏，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他的名字是什么？這是今天死的第六個人了。”

“救救他，醫(yī)生，他才二十一歲，我們還沒有從軍校畢業(yè)。”

“名字。”

“醫(yī)生——”

陳旭棋一把拉開了纏著醫(yī)生的士兵，向?qū)У木窳B在瀕臨時空的哨兵身上，他反手擒住年輕的哨兵，冷聲重復(fù)醫(yī)生的要求：“告訴醫(yī)生，他的名字。”

年輕的哨兵瞳孔渙散，被陳旭棋拉著才沒有跪在地上，他的頭下垂著，眼淚在眶中積蓄，最后一滴滴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