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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咬下唇,似乎在斟酌怎么形容委婉點,郭驍卻不給堂弟面子,轉到她前方,盡量自然地接話道:“他畫的特別丑,沒人猜對,揭開謎底,你們幾個小姑娘笑得靠著祖母擦眼淚。”
宋嘉寧情不自禁地頷首,一手握著長發一手拿著梳子,偏頭偷笑。
郭驍貪婪地看著她。
宋嘉寧若有所覺,及時收起笑容,低著腦袋,聲音落寞:“大哥,祖母很想你,你隨我回去吧,就說當年你被遼兵擄走,一直關押在牢房,咱們兄妹重逢,你找機會帶我逃脫,然后我回王府,你回國公府,咱們繼續做兄妹,別叫祖母他們擔心了?”
說到這里,宋嘉寧再次哀求地看向郭驍。
郭驍臉上早沒了笑容,黑眸幽幽地盯著她,似要看穿她是真的做了那個夢,還是編出來的瞎話,只為了找借口說服他。
宋嘉寧被他看得放下手與梳子,一動不動,像等著受罰的可憐女人。
郭驍什么都沒說,徑自走了。
宋嘉寧回頭看了眼,待郭驍離開腳步聲遠,她偷偷取出懷中血字布帶塞進腰間的香囊,系緊袋口,再不緊不慢地梳頭,披上厚厚的斗篷。過了一會兒,船停了,郭驍進來接她,在宋嘉寧出門前,郭驍隨手幫她遮起了兜帽。
岸邊不遠就是竹山縣,今晚郭驍要在縣城下榻,明早開始,全是陸路。
上了馬車,宋嘉寧挨窗坐著,進了縣城,車外十分的熱鬧,宋嘉寧腦袋不動,眼睛偷偷往外瞄,好似好奇的女童,總算多了一絲生氣。郭驍見了,不由忘了船篷中的不快,伸手幫她挑開窗簾,方便她看。
正逢上元佳節,縣城沒有宵禁,百姓們攜家帶口出來賞燈,五顏六色的花燈與天上的明月相映成彰。宋嘉寧眼花繚亂,怔怔地看著外面的夜景,常年住在深宅大院中的女人,又有多少機會夜游京城?
既然她喜歡,郭驍便在她耳邊提議道:“用過晚飯,我陪你上街賞燈。”
宋嘉寧聞言,立即收回視線,沉著臉拒絕:“不用,我累了。”
明顯是謊話,郭驍才不信,馬車駛進他提前安排好的院子,吃完晚飯,郭驍再次提出夜游。宋嘉寧不聽,郭驍攥住她手腕要拉著她走,宋嘉寧這才不情不愿答應下來,跟在他身邊一塊兒出了門。
到了街上,宋嘉寧漸漸表現出了對燈市的興致,郭驍察言觀色,她多看了哪個燈鋪一眼,他便帶她過去,費盡心思要哄她開心。可宋嘉寧連續看了十來個燈鋪,一條街快走完了,終于被一盞鯉魚花燈牢牢吸引。
郭驍有點不高興,因為他知道,她眼中的鯉魚,代表的是趙恒與昭昭姐弟。
但難得她喜歡,郭驍還是掏錢,為她買了那盞燈。
逛夠了,兩人踏著月色往回走,郭驍同樣寡言少語,絞盡腦汁誘她開口,她不理睬,郭驍也就閉了嘴,只靜靜地看她。正月十五的月色很美,她提著二十文錢買來的花燈,柔美小臉被毛茸茸的兜帽邊緣遮掩,若隱若現,恍似仙子下凡。
突然,宋嘉寧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郭驍意外問。
宋嘉寧拍拍腰間的斗篷,神色大變,挑開斗篷一看,里面佩戴的鯉魚香囊果然不見了!看眼郭驍,宋嘉寧轉身就往回走,要去找丟失的香囊。郭驍本來就不喜那個香囊,丟了正合他意,便拽住她手臂,皺眉解釋道:“夜市宵小橫行,定是被人順了去,哪里能找到?”
宋嘉寧冷冷地看他,如看仇人。
郭驍苦笑,松開手敷衍道:“行行行,你去找,我在這里等你,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可以劫走你,旁人也可以,我保證不碰你,旁人未必會憐香惜玉。”
宋嘉寧不聽,丟了他買的鯉魚花燈,折回去去找香囊,然而沒走出這條巷子,她就不動了,孤零零地站在狹窄的街頭,怎么看都像是被無窮的黑暗嚇到了。郭驍就知道她不敢走遠,故意晾了她一會兒,然后大步追上去,哄她回來。
送她到上房門前,見她板著臉悶悶不樂,郭驍意味深長道:“安安,也許,這是天意。”
上天注定,她會與趙恒、昭昭、祐哥兒分開,上天注定,她是他的。
宋嘉寧則頭也不回地進去了,反手關門。
郭驍繼續在走廊站了片刻,才去了隔壁的房間。
宋嘉寧背靠門板,閉上眼睛祈求。
燈市熱鬧依舊,燈鋪小販們高聲吆喝著吸引過往行人,漸漸的行人少了,小販們才開始收攤。鄧六子便是其中一個燈販,今年二十了,無父無母,從小被一個做燈的老師傅收養,今日老師傅臥床養病,他一人出來賣燈。
燈籠幾乎都賣光了,鄧六子彎腰收攤,支起木板,突然發現地上躺著一個精致的香囊,一看就是女人用的。鄧六子還沒媳婦呢,不知為何,看到這香囊,他眼前就晃過了今日來看燈的那位年輕夫人,雖說臉龐被兜帽擋得七七八八,但只是轉身時被燈光照亮的一個側臉,就勾走了他的魂。
但與美色相比,鄧六子更希望香囊里有銀子,興奮地解開香囊,往里一抓,捏出一張白布帶子,上面似乎寫著什么。鄧六子識得幾個字,走到自家花燈前,舉起布帶,就見上面寫著兩行不太整齊的紅字:
即刻將香囊送至京城壽王府,可得銀千兩,不送,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