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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粥把老太太扶起來, 輕輕擦去老人眼底的濕熱, 無聲看著她。
老太太眼神一晃,神情變得蒼涼, 唇微微翕動。
“都是命啊……都是命……”
溫粥嘴唇咬得發白,用力搖頭。
護士拿著搶救通知單過來讓家屬簽字。
溫粥走過去,滿頭都是冷汗,她拿著筆的手指一直在抖,紙面上的字也模糊不清。
她緊咬下唇, 站在那許久都沒動。
直到護士輕聲提醒, 溫粥才略略回神。而就在筆尖快要觸到紙面的那一刻,筆被一直蒼老瘦弱的手穩穩握住,抽出。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輕輕閉了下眼。
無聲示意:孩子,姥姥來。
簽完字,溫粥忍著淚扶姥姥回去。
老太太坐下, 頭靠向后面的墻,眼睛半合起來。就這么頓了幾分鐘,她看向手術室亮著的燈,又回頭看溫粥,長長嘆出一口氣。
無力而滄桑。
似世間最沉重的嘆息。
溫粥心里鈍鈍地痛,眼前恍惚一片,光影交錯在一起,似乎回到了晚上的夢境里一般。
“粥粥,聽姥姥說。”老太太緩緩開口,“姥姥臥房里左側最里面的小柜子,放著兩套房子的房產證。還有這兩年給你媽看病后留下的存款,統共四張卡全放在那,密碼是你姥爺的生日……”
老人家儼然是囑咐后事的語氣,溫粥心尖一抖,霎時哭出來:“姥姥……”
老太太止住她,繼續道:“姥姥歲數大了,總有那一天的。你媽媽……就是苦了你這孩子。聽姥姥的話,回去收好那些……”
從溫粥媽媽突發心梗搶救后成植物人到現在,已經兩年了。這兩年里,就為那勉強吊著的一口氣,把人一次次送進搶救室。
世間最痛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
更何況老太太身子骨一直不好,受了那么多打擊,這兩年也是將將維持。就是舍不下這個孫女……
她才二十歲啊。
這么小的女孩兒,還沒嫁人,她怎么舍得就這樣丟下她。
天逐漸亮了,熹微的晨光從窗口透進來。
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
溫粥一夜沒合眼,老太太正在她懷里沉睡著。醫生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狠狠攥著拳,不敢過去問結果。
雪白的推床從后面推出來。
上面……
一片潔白。
她眼前一黑,意識全失。
***
溫粥緩緩睜開眼睛,漫天的霞光涌入眼睛。
在b城的冬天,很少見到這樣絢麗的晚霞。紅色、橘色、紫色,交織重疊在一起,云層靜靜的,天空漂亮得像一副畫卷。
她怔怔看了很久,一動不動。
直到天盡頭的最后一絲光芒也褪去。
***
許琴蘭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真正和許家親近的并人不多,溫粥和姥姥也不是喜歡大肆操辦的性子,更受不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來眼前哭著勸自己“節哀順變”。
人走了,那就讓她安安靜靜、干干凈凈地離開。
姥姥大受打擊,從那天知道女兒的死訊后便臥病不起。幾個要好的親戚幫襯著辦完了葬禮后便離開了,許家老宅就只剩下溫粥和生病的姥姥。天愈發寒冷,人少宅子里就更顯得寂寞冷清。
溫粥不想就這樣離開,便向學校申請延長了假期,一直留在b城。姥姥是心病,她學著熬中藥幫她調理身體。
葬禮后第二天,溫粥回原來和母親住的地方為她整理最后的遺物。
昨夜才落了雪,路面結了薄薄的一層冰,街道兩旁都是積雪。天地白茫,雪融無聲。
這兩年b城發展很快,附近這一整片街區已經劃入了拆遷范圍。也就是說很快,她和母親曾經共同生活的地方也要消失了。
溫粥吸了吸鼻子,把半邊臉都藏進圍巾里,快步朝不遠處老舊的居民樓走去。
生滿鐵銹的綠漆鐵門歪在一旁,樓道的聲控燈也早壞了,灰塵厚厚一層,一路走進去陰冷又死寂。
頗有幾分物是人非、時過境遷的感覺。
溫粥忍不住又紅了眼眶,不由加緊腳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