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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撐著身體進里間,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他卻走了很久。因為于他而言,腳下淌過的是鮮紅的血海,翻滾著,叫囂著,有無數的斷手張牙舞爪的想要拽住他。他一步一步淌得艱難,但潛意識告訴他,不能停下,否則,就會被溺進這海里。
終于抵到榻邊,陸離脫力般的重重栽倒下去。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臉色慘白,他就那樣躺著,雙眼緊閉,唇齒咬得死緊。
硬生生的扛。
第123章
身體的劇痛與精神的摧殘, 讓陸離再也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石頭陸劍二人怕有個好歹,忙去把老大夫請來。
老大夫知道陸離的病情, 把了脈, 又看了面相, 這次沒開藥,而是給他用了針灸。
并不是什么治病療傷的手法,而是寧心安神、助眠安睡的,讓他轉為昏睡狀態,有助于身體的自我恢復。
他這是心病,湯藥只能起到緩解癥狀的作用, 但效果甚微, 且對身體有很大的副作用, 傷身耗神,還不如每次硬扛過去。
只不過硬扛很痛苦就是了。
所以老大夫才改為施針,減輕點痛苦,與喝藥效果是一樣的。
陸離醒來, 便看見了云枝。
書房的臥榻比寢屋的低些,她就這么守在邊上,不知守了多久。
見他睜眼, 她本就泛紅的眼眶瞬間濕潤, 淚珠在眼眶打轉。
你醒了?
嗯。
陸離的眉宇已經松緩下來, 不再是發病時那般緊擰著。神情也平和了許多,但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感。
他依舊躺在榻上,緩緩抬起手,貼了貼她的側臉,溫軟細膩的觸感。
云枝睡了一天一夜, 已經歇息好了,肌膚透著自然的瑩潤光澤,如凝脂一般。
卻陡然被他滿手的鮮血沾染了。
刺目的紅在她白嫩的小臉上一點點暈開,觸目驚心。
陸離猛的縮回手。
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掌。
沒有好。
還是滿手的血。
鮮紅的血。
這時,一雙細白的小手伸過來,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手,緩緩貼回她的側臉上。
沒關系的,她說,是幻覺,不怕。
我問過大夫了,大夫說你這種情況 ,是小時候受了過度驚嚇太害怕造成的,能治好。她的聲音很輕,像春日暖陽下的清風,只要不去想那些事,自然而然就好了。
云枝知道他小時候過得不好,但沒想到,長大了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一直在遭受病痛的折磨。
那么小的時候,就被迫聽那些慘烈的事,一遍又一遍,要是別人,早就崩潰了。她的陸離,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啊。
陸離沒有再縮回手,就這么安安靜靜的望著她。
鮮血再次侵染在她的臉上,從他的指縫里漫出來,順著他的手背蜿蜒,一滴一滴往下落。
把你弄臟了。他的聲音喑啞,帶著歉意。
云枝搖頭,原本壓著的眼淚就這么順著臉頰滾落,淚眼汪汪,
不臟。
等爹爹醒過來,我們就成婚好不好?
好。
你想要什么聘禮?
嗯?
我不能外嫁,所以只能你入贅給我。
好。
那你想要什么聘禮?什么都行,我一定找來送給你。
想要你。不是什么色,情的話,只是單純的回答她,他想要的聘禮。
溫聲細語,三個字,勝過千言萬語的情話。
血紅的顏色在一點點變淺,慢慢變成了透明色。一滴一滴往下掉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她晶瑩的淚珠。
不哭了。他說。
嗯。
春三月,既定的剿匪日期還是到了。
五更天,外面天還沒亮,陸離就已經起了。
褪去寢衣,換成素色中衣,指尖系好細帶,腰身一收,再緩緩攏上那身青色官服。
收拾好后,他沒有立即出寢屋,而是坐在榻邊,垂眸看塌上的云枝。
幾縷軟發貼在她頰邊,鼻尖小巧,唇瓣紅潤,連睡著了都帶著惹人憐惜的軟意。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了許久,直到外面天色微亮,他不得不起身。
身后卻忽的貼來溫熱的身子,一雙纖細手臂環住他的腰,牢牢扣著,不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