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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物質殘留。”校醫說,語氣比平時重了很多。
在場的幾個人都沒說話。羅因的尾巴僵在身后,洛的表情還是溫和的,但眼睛微微瞇了一下。薩摩的耳朵布嚕布嚕的轉。
校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先回去,他得留在這里觀察。”
羅因第一個轉身走了。異常干脆,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忙,不如回去睡覺。洛看了沃克森一眼,輕聲說了句“好好休息”,也跟著走了。薩摩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淺紅色的眼睛在沃克森臉上掃了一下,然后轉身離開。
隨橙趴在萊茵肩上,小聲說:“我們就這么走了?”
萊茵看了看沃克森。精靈躺在病床上,銀色的長發散在白色的枕頭上,淺金色的眼睛半閉著,嘴唇還是白的。他感覺到萊茵的目光,微微偏頭看了過來。
“走吧。”沃克森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死不了。”
萊茵想了想,從包里拿出一瓶治愈藥劑放在床頭柜上。他沒來看過校醫,也不知道校醫室有沒有這玩意兒。
“明天來看你。”萊茵說完,轉身走了。
隨橙在他肩上小聲嘀咕:“你們異族的感情真的好薄弱啊。”
萊茵說:“你不是異族?”
“我是花精靈,花精靈感情很豐富的!”
“那你剛才怎么不留下陪他?”
隨橙張了張嘴,想了半天,說:“……因為我要陪你。”
萊茵嗤了一聲,沒拆穿小手辦。
回到宿舍,萊茵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隨橙已經在他枕頭上睡著了,翅膀微微翕動,發出細小的嗡嗡聲。情感豐富多彩的花精靈此時心大的很。
羅因的鋪位傳來均勻的呼吸,尾巴從被子邊緣露出來,在黑暗中微微發光。薩摩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沒有狼。
萊茵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沃克森傷口邊緣那些灰黑色的紋路。暗物質殘留。他在課本上見過這個詞,但那是理論,是文字,是印刷在紙上的黑色油墨。今天他看到了實物,像樹根一樣扎進皮肉里。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是白色的,白天看是白色,晚上看是灰色。萊茵盯著那面灰色的墻壁,想起了在森林里占卜時感受到的那片灰色霧氣。巴曼老師說過,占卜中出現灰色代表“未知”。不是吉,不是兇,是“看不清”。
他當時覺得“看不清”總比“兇”好。
現在他不確定了。
第二天一早,萊茵去了校醫室。
小白樓在晨光中看起來沒那么陰森了,紫色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紫紅色的光,甚至有點好看。萊茵推門進去,校醫正在喝咖啡,看到他進來,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房間。
“還沒醒。”
萊茵走到房間門口,推開門。
沃克森躺在床上,銀色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左臂上的紗布換過了,白色的,干干凈凈。但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差,不是蒼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煙霧。
萊茵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看著沃克森的臉。
精靈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尖耳從發間露出來,比平時更白,幾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輕,輕到萊茵要湊近了才能感覺到胸口微弱的起伏。
隨橙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床頭柜上,看著沃克森,小臉皺成一團。“他看起來好糟糕,像一只要蔫掉的花苞。”
“嗯。”
“校醫不是說暗物質殘留嗎?那個很嚴重嗎?”
萊茵沒回答。他不太確定“很嚴重”的定義是什么。課本上說暗物質對大多數種族有侵蝕作用,精靈族的抗性算高的,但也不是免疫。
過了大概十分鐘,沃克森的眼睛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淺金色的瞳孔慢慢露出來,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他看到了萊茵,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你來干什么?”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看看你死了沒。”萊茵說。
沃克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懟人,最后什么都沒說,偏頭看向自己左臂上的紗布。他看了幾秒,然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清明了很多。
“傷口惡化了?”他問。
萊茵不想騙他,但也不想說得太嚇人,想了想說:“校醫說暗物質殘留,得處理。”
沃克森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看著天花板,淺金色的眼睛里映著白色的燈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知道自己傷口里有暗物質的人。
“我猜到了。”他說。
萊茵等他繼續說。
沃克森沒繼續說。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萊茵以為他睡著了。然后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內圍有一片區域,灰色的,樹是灰的,草是灰的,連空氣都是灰的。我走進去的時候,應該退出來的。”
萊茵的呼吸頓了一下。
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