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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快速上了后面一輛馬車,跟在前方大馬車的后邊,他們要親自送自己的兒子去帝都,暫時將領地委托給了萊昂納多。
萊昂納多站在原地,目送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馬車里,萊茵靠在窗邊,看著公爵府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點兒,消失在晨霧中。
萊茵轉回頭,靠坐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心里很平靜。
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
沒有不舍,沒有傷感,沒有那種“從此天涯孤旅”的悲壯感。
就像是出門買個菜,或者去鄰居家串個門。
萊茵知道這不對勁。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至少看起來是十七歲——離開家,離開父母,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應該是有很多情緒的。
但自己沒有。
或者說,自己有,但那些情緒像隔著一層玻璃,能看見,但碰不到。
畢竟自己不是一個真正的17歲少年!
萊茵睜開眼睛,看著車頂發呆。
覺得可能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離開。
習慣告別。
習慣在每一個世界里孑然一身地來,又孑然一身地走。
第一世,萊茵是富二代,父母忙著做生意,自己是保姆帶大的。離開家去國外讀書的時候,爸媽連送機都沒來。
第二世,萊茵是皇子,母妃有三個兒子,自己是最不重要的那個。被派去前線送死的時候,母妃只在父皇眼前掉了幾滴名為心疼的眼淚。
第三世——
第三世,有人在哭。
公爵夫人哭,萊昂納多在哭,連那個沉默如山的公爵,眼眶都是紅的。
這又是做給誰看呢?皇帝嗎?
萊茵發現,自己并沒有因為這些眼淚而變得“不舍”。
眼淚并不能改變什么,自己還是要走。
走得輕輕松松,毫無負擔。
就像一個借住的客人,住了十五年的旅店,離開的時候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招待”,然后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這個認知讓萊茵覺得有點殘忍。
不是對家人的殘忍——是對自己的殘忍。
自己好像……沒有辦法真正地“屬于”任何一個地方了。
兩次穿越,兩次死亡,把萊茵的靈魂磨得太薄。薄到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扎不下根。
自己能感受到愛,能回報愛,但沒有辦法被愛“拴住”。
每次離開的時候,自己都能干凈利落地轉身,不帶一絲留戀。
這算什么呢?
是看開了,還是麻木?
萊茵想了一會兒,覺得大概兩者都有。
或許在某些方面他真是豁達的,有些殘忍……
但這樣很好!
“算了,”萊茵小聲對自己說,“想這么多干什么。反正人都走了。”
從包裹里掏出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它。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縫歪了,笑得像反派。
“你可真丑,”萊茵說,“但我媽做的。”
把小熊翻過來,在它的背面看到了一行繡上去的小字——
“萊茵,平安回家。”
針腳歪歪扭扭的,和那只邪惡微笑的嘴巴一樣,一看就是公爵夫人親手繡的。
萊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小熊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行吧,我會活著,但這里——不再是我的家。”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三天,抵達了帝都。
帝都的規模和洛克公爵府的領地完全不同。高聳的建筑、寬闊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都比領地繁華十倍不止。
但萊茵沒有心思看風景。
三人直接去了星際傳送中心。
星際傳送中心坐落在帝都的最北端,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筑,通體由某種銀白色的金屬構成,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建筑的外墻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不對,萊茵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符文,是某種電路一樣的東西,里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
整個建筑散發著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
冷硬的、精密的、充滿詭譎的科技感的。
和周圍那些石頭城堡、石板街道、馬車行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一臺iphone被塞進了中世紀博物館那般格格不入。
萊茵站在傳送中心的大門前,仰頭看著這座龐然大物,心頭涌起了一種非常強烈的荒謬感。
“我真的在一個剛晉升星際文明的星球上,不然這畫風也太不統一了。”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著帝國制服的官員,態度恭敬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