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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跑近,一把將他擁住,踮起腳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混蛋,混蛋。”
瞿白想不通世界上怎么會有聞赭這么混蛋的人,甚至想立刻跑回海里把自己淹死,讓這個人知道他的行為到底對瞿白造成了多么大的傷害。
“我恨死你了,真的是恨死你了。”咸濕而苦澀的淚水流進嘴中,瞿白滿心惶惶攥著他。
他怎么能這樣!
“我不原諒你,一定不原諒你。”
聞赭的手搭上他的后腦,輕輕地拍了拍,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稍稍一松,從緊握的掌心掉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等會兒,小白,先松開,他的狀態不對……少爺,少爺!”
耳畔的聲音剛落,身前的人便雙眸緊閉,傾身壓了過來。
瞿白瞳孔驟縮,抖得不像樣的手撩開他額前的碎發,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快叫,快叫救護車!”
“誰來都沒有用!”
“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了了,”瞿白徘徊在病房門外,“分開,我現在就要跟他分開!”
“阿嚏——”
石頭哥打了個噴嚏,醒醒鼻子,幽幽地道:“你知道他跳下來的地方多高嗎?”
“足足有三米——阿嚏。”
“三米,他才只有一米九!”
“是189.5。”前任助理阮軟適時地開口。
石頭哥又問瞿白:“你知道你跳下來的地方有多高嗎?”他攏攏身上的毯子,“僅僅七米。”
瞿白:“……”
他終于停下腳步,不再來回走動,削瘦的身體裹在寬松的病號服中,動作間隱約露出手腕與腳腕處摔出來的淤腫。
“坐下休息會兒吧。”阮軟同樣攏著薄毯,輕輕地拉一下他,道:“別著急,醫生不是說沒事嗎?”
喉頭微微一哽,瞿白問:“那他為什么會昏倒?”
坐成一排的保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聲了,沒有人能為他解答,正如也沒有人能保證將完好無損的聞赭還給他。
中午的陽光色調濃烈一些,從走廊斜角的窗戶中潑灑進來,正照在瞿白的臉上,他頓在原地,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吸走光源,過了不知多久,睫毛輕輕眨動。
“如果他再出事。”窗外橫亙著一枝枯枝,瞿白緩緩轉動眼珠,盯著那里,“我也不活了。”
“砰——”
“家屬家屬,喊多少遍了,病人醒了!擎等什么呢?”
“醒了?!”石頭哥刷地站起來,喜道,“少爺醒了?”
護士沖著他翻了個白眼,道:“再晚點就出院了。”
話音剛落,一大堆人便烏啦啦地涌進病房,此起彼伏地喊起“少爺”。
瞿白也在其中,他跟著走了兩步,卻不知為何忽然緩緩停下,停在與病房一步之遙的地方。
“別嚎了,”聞赭叫石頭哥的鬼哭狼嚎刺得耳膜一震,兩根手指抵著額角,不輕不重地揉一揉,煩道,“離我遠點。”
他感到肩膀上傳來無法忽略的痛意,下意識地摸過去。
沒等摸到,目光卻倏然怔住。
隔著喧鬧的人群與不遠不近的距離,瞿白站在門口,與他對視。
他的臉頰沒有任何血色,像覆著一層冰霜,就這樣站在人群之外看著他,不肯上前一步。
頭疼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劇烈,聞赭下意識地合攏掌心,做出抓握的動作,想要將被厲文伯扯掉的戒指撿回來,眼前卻浮現出被落日染得血紅的天空與交錯的密林。
沖出護欄的那一瞬間,他甚至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對瞿白說,就像抓住戒指一樣,只來得及將他牢牢地護進懷里。
咔噠一聲,腦海中仿佛有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轟然打開,無數記憶的碎片裹挾著狂風自身后刮過,籠罩的迷霧散去,碎片如絲帶一般從眼前滑過,每一幀都無比清晰。
聞赭怔怔地抬眼,瞿白卻忽然拔腿就跑。他一把扯掉輸液管,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瞿白回到自己的單人病房,走到窗邊,手一撐坐上去,額頭抵著窗戶向外看。
枯枝在冷風中搖搖欲墜,身后的腳步聲停在門口,他也沒理。
“瞿白。”
聞赭非常慢地走進來,嗓音低啞,生怕將他驚擾:“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