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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氣得胸膛劇烈地起伏,眼尾洇出一抹薄紅,看樣子還要去脫另外一只,聞赭沉著面色,俯身過去制止住他的動作。
“別脫了。”
“就脫,就脫,”瞿白不住地掙扎,難按得要命,“你不要碰我,我也一點不想要你的東西呢!”
好不容易錮住他的手腕,掌心卻傳來不正常的溫熱,聞赭微屁微梨一頓,堆積的情緒仿佛瞬間被澆滅,只剩淺淺的薄煙。
他擰著眉,貼了一下瞿白的額頭,嚴厲道:“你發燒了,你自己不知道?”
下一刻被他擋開:“我不知道!”
他剛說完不知道,緊接著就睜開眼皮,氣勢洶洶地搡他一下:“我就是昨天晚上在棧道上吹的,那么冷的風,我叫了你那么多遍,你都沒有回頭!”
“那地方還那么高,我嚇都要嚇死了,強撐著才走過去的!”
“……你就是裝聽不見,就是不肯看我,這么一點時間你還要爭分奪秒地冷暴力我!”
“我不僅發燒了,我還頭痛腳痛哪里都痛,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早晨還被你吵醒。”
“你不給我開車門,讓我在外面站著,你是不是還想要我跟在你車屁股后面跑!”
瞿白這輩子沒有講話這樣快過,一股腦地要將所有的委屈和不滿發泄出來,好似要把這輩子遇見的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通通怪到聞赭身上,讓這個人變成全世界對他最壞最壞的人。
“你還說我什么,你,你說我裝咳咳……”
他讓口水嗆了一下,憋悶地咳嗽起來,聞赭一伸胳膊,取過車載冰箱里的水遞給他,抓住他閉嘴的時機,對司機道:“你先下去。”
“不許下!”瞿白匆匆喝一口潤喉,像被四月雨水澆灌過后的樹苗,微啞的嗓音又恢復了勃勃生機,梗著脖子嚷,還不解氣,“你現在覺得不好意思了,你剛才不給我面子的時候呢!”
“我就是一個很愛裝的人好了,我還愛說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話,”他恨恨地說,“我最討厭你了!”
聞赭:“……”
聞赭闔一下眼睛,強行冷靜下來,對司機說:“那就開車,去醫院。”
司機擦擦冷汗,作勢要發動汽車。
瞿白立刻拔高聲音:“醫院我也不要去。”
駕駛座的車門沒關嚴,司機一條腿伸出去,一只腳虛虛踩著離合,可憐巴巴又充滿無助地向后看,聞赭一把將瞿白按在懷里,抬手覆住他下半張臉,對司機說:“先下車。”
懷里的瞿白被手動靜音,但也沒有再反對,抱著手肘默不作聲,司機憋著一口氣,確定這個剛跟老板從民政局出來的人沒有再發表意見,立刻逃跑似地溜了下去。
車中短暫地安靜一瞬,瞿白晃兩下腦袋掙脫開來,從下往上瞪著聞赭,漂亮的眼睛含著慍怒,撲扇的睫毛像兩只黑色的蝴蝶落在眼皮上。
他脫的上身只剩一件薄秋衣,褲子倒是好好的,纖瘦秀氣的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白得簡直晃眼。
聞赭移開目光,道:“把你的鞋穿上。”
“不穿,”瞿白覺得自己心眼變小了,一句話要記很久,倔道,“不是我的鞋。”
聞赭深吸一口氣:“把我的鞋穿上。”
雖然心眼小了,但是膽子沒有相應地變大,瞿白壓低聲音,很小聲地跟他頂嘴:“是你的碼數嗎,就你的鞋。”
聞赭失去耐心,一把攥住在眼前亂晃的腳腕,撈過靴子便往上套,他沒有給人穿鞋的經驗,力氣大了一些,瞿白吃痛,想要救回自己的腳,攥著他的袖口推搡他。
但他本來力氣就沒聞赭大,又因為發燒不是很舒服,推拒中手一松,手臂不自覺甩出去,在空中晃過一小道弧線。
“啪——”
并不算清脆的聲音響起,瞿白動作猛地僵住了。
聞赭的下頜處泛起非常淺淡的紅痕,動作一頓,沉沉地掀起眼皮。
瞿白立刻慌亂地眨起眼睛,眼皮上的蝴蝶好似落進風中,他往身后車門處靠了靠,聲音更小了一些:“我不是故意的。”
聞赭手一松,鞋子掉在地上,許久,他冷聲道:“穿上。”
這下不敢再鬧,瞿白也沒顧上還有只襪子沒穿,低著頭把鞋套在腳上。
“毛衣。”
瞿白又很委屈地把毛衣穿上,干燥的冬天無法避免地起了靜電,毛衣與頭發相摩擦,響起啪啪的電流聲。
“羽絨服。”
“我不冷。”
“不冷你手抖什么?”
“沒有我心里冷。”
聞赭不再多言,板著他的肩膀給他套上外套。安靜半響,他問:“你說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