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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一輛黑色邁巴赫后座上下來,站在林家老宅門口,仰頭看著那塊新掛上去的匾額。
“林宅。”
兩個字,黑底金字,筆鋒遒勁,是趙啟山親自題的字。匾額掛上去那天,阿倫拍了張照片發給她,她在央光的辦公室里看了很久,什么都沒說。
現在她站在這里,看著那兩個字,眼眶竟有點酸澀。
老宅翻新用了整整兩個月。趙玄同找的是若麗最好的古建修復團隊,連廊柱上的朱漆都按原來的配方調了三遍。院子里的羅漢松重新種上了,是趙啟山托人運來的老樁,樹齡比原來那棵還大。
花圃也重新整理了。母親生前最愛的那些茶花,阿泰跑遍了整個若麗的花市,一株一株找回來的。
林至簡推開那扇朱漆大門,腳步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
院子里的落葉還沒來得及掃,風一吹,沙沙地響。她沿著回廊往里走,經過父親的書房時停了一下。門虛掩著,從縫隙里能看見里面的書架已經重新擺滿了書,桌上攤著一本翡翠圖鑒,翻到莫敢場口那一頁。
那是阿泰放的。
他說,林姐,書房得有人氣。這樣,老爺子回來的時候,才不會覺得冷清。
林至簡當時沒說話。現在站在這間書房門口,她忽然覺得,父親好像真的還在。就坐在那張紅木椅上,戴著老花鏡,對著燈光看石頭。
她伸手,輕輕把門帶上,繼續往前走。
正廳里已經有人在等了。
她一進門,就看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
大姑母林文芳坐在左邊的紅木椅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旗袍,頭發燙成時髦的卷,脖子上掛著一串翡翠珠子。她看見林至簡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從尷尬到討好,最后堆出一個笑容。
“至簡回來了。”
二叔林文遠坐在她對面,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頭發花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比十年前深了許多。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至簡”。
三叔林文博站在窗邊,手里夾著煙,聽見動靜轉過身來。他胖了些,肚子把襯衫撐得有點緊。他看著林至簡,點了點頭,沒說話。
還有幾個堂兄弟姐妹,站在各自父母身后,偷偷打量她,眼神里有好奇,有羨慕,也有幾分畏懼。
林至簡走進正廳,沒有急著坐下。她站在廳中央,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十年了。
林家倒的那年,這些人沒有一個伸手。大姑母說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管不了娘家的事。二叔說他上有老下有小,自顧不暇。三叔更絕,直接關了手機,帶著一家人去了泰國,連父親葬禮都沒參加。
現在他們回來了。
就因為林至簡在理甸站起來了,因為他們聽說,這個曾經被他們當作災星、克星、掃把星的侄女,現在手里握著整個理甸北部最好的礦脈,身后站著軍方和趙家,一句話就能讓整個翡翠圈抖三抖。所以他們回來了。
林至簡在主位上坐下。
那是父親生前坐過的椅子。紅木太師椅,扶手上被磨得發亮。她坐上去,靠著椅背,翹著腿,雙手搭在扶手上。
“都坐。”她開口,聲音不高。
大姑母先坐下,二叔跟著坐回去,三叔按滅煙蒂,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幾個堂兄弟姐妹站在后面,沒人敢坐。
林至簡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至簡啊。”大姑母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刻意的親熱,“你在理甸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不容易,真不容易。你爸要是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林至簡放下茶杯,看著她。
大姑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吃了不少苦吧?你看你,瘦了這么多。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多住幾天,姑母給你燉湯補補。”
“大姑母。”林至簡終于開口,聲音如死水平靜,“我爸葬禮那天,你在哪兒?”
正廳里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