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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山側頭看了眼杜欽瑪季,她正靠著門,環手抱胸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朝她點了點頭。她扭頭給了外面人一個眼神。
兩個士兵押著吳登溫停在門口。
阿泰推著趙啟山面向他。
吳登溫見到他的那刻,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趙......趙啟山!?你居然還活著!”
“登溫,”趙啟山開口,聲音沙啞,“十年不見,你老了不少。”
吳登溫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的手腕還在流血,被兩個士兵按著,動彈不得。
“你沒死,我的人怎么可能沒把你查出來?!”吳登溫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趙啟山沒有回應。他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雙布滿斑點的手。
“玄同,過來。”他叫了一聲。
趙玄同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臉上沒有重逢的喜悅,內心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林至簡站在他身邊,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想認我這個父親,我不怪你。是我對不起你。”趙啟山道。
趙玄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今天,你得聽完。”趙啟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吳登溫。
吳登溫被按在地上,手腕的血已經在地上洇開一小片。他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趙啟山,你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嘶啞,“你以為把我抓了,東脈就是你們的了?你知不知道,山岳背后是誰?你知不知道,就算我倒了,還會有別人來接手?理甸的礦,從來就不是你們外國人的!”
趙啟山聽他說完,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登溫,你知不知道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是什么?”趙啟山說,“你總覺得有人在跟你搶。搶礦,搶錢,搶地盤。但從來沒有人要跟你搶。是你自己,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敵人。”
吳登溫愣了一瞬。
趙啟山繼續說,聲音依舊平靜:“四十年前,你從克欽邦出來,是我幫你引薦的山岳。你忘了嗎?你替他干了這么多年的臟活,殺了多少人,填了多少窟窿,你以為他會在乎?”
趙啟山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你又以為我這十年,真的在躲?”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在看你。看你一步一步,把自己玩死。”
吳登溫的嘴唇在發抖。
“林文淵死的那天,”趙啟山的聲音突然輕了下去,“我在礦坑里。他把我推出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廠房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
“他說,啟山,你活著,替我看著。看看這幫人,最后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趙啟山抬起眼,看著吳登溫,“我看了十年。看你怎么貪,怎么殺,怎么把吳吞當狗使,怎么把素琳當棋子擺。你每做一件事,我都在想,文淵要是活著,會怎么說?”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吳登溫猛地掙扎起來,兩個士兵差點按不住他。他的眼睛血紅,聲音從喉嚨里撕扯出來。
“趙啟山!你以為你干凈?!林文淵那批文件,是誰幫他辦的?是你!你以為我不知道?!十二年前,是你拿著林文淵的備案證明,一趟一趟跑礦業部、跑外交部、跑領事館!你以為你藏得好?我早就查到了!”
趙啟山沒有否認。他靜靜地看著吳登溫發瘋,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對,是我辦的。”他說,“但你知道,我為什么能辦下來?”
吳登溫的掙扎停了。
趙啟山從膝上的薄毯下抽出一張對折的紙,遞給身邊的阿泰。阿泰接過,走到吳登溫面前展開。
那是一份十二年前的批文。紙張已經泛黃,上面有礦業部的公章,以及最下方,一個手寫的簽名。
吳登溫盯著那個簽名,瞳孔一縮。
“這……不可能……”
“你認得這個簽名。”趙啟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當年你給這個人當勤務兵的時候,天天見。”
吳登溫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啟山收回目光,看向廠房頂部的破洞。夜空中,直升機的探照燈還在轉動,光柱掃過谷地,像無聲的審判。
“你以為你替山岳賣命,就能在理甸橫著走,就能把東脈吞下去。登溫,你錯了。這片土地上,有些人你惹不起。他們的眼睛,看得比你遠多了。”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吳登溫,“你找了一輩子龍石,以為找到它就能掌控理甸的命脈。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塊石頭,從來就不是為你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