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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老板……”
林至簡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從抽出一支煙點燃,然后把煙遞到他唇邊。
梭溫愣了一下,然后貪婪地咬住煙嘴,深深吸了一口。他咳了幾聲,但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想活嗎?”林至簡開口。
梭溫盯著沒開口。
林至簡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翹起腿,姿態隨意。
“你腿沒了,吳吞不會要你了。吳登溫那邊,你替他辦了多少事,心里清楚。他現在巴不得你死,死透了,那些秘密就永遠埋了。”
梭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我可以保你。”林至簡唇角上揚,“送你離開理甸,去泰國,或者去馬來西亞,換個身份重新開始。條件只有一個。”
她停頓片刻,目光如刀:“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
梭溫吸了口煙,醞釀片刻,然后慢慢開口:“十多年前,我只是吳吞手下跑腿的。那批莫敢料,我親眼看著從礦上運下來,一共三十塊。編號m-07,是吳吞親自驗的貨,驗完就讓人把其中一塊單獨封存,鎖進了他自己的保險庫。”
“那塊就是真正的龍石血翡。后來林文淵來談生意,吳吞把那塊石頭又拿了出來,林文淵一眼就看上了那塊石頭,但吳吞不肯單賣,林文淵只好連同那三十塊一起買了。”
他緊接著嘆氣道:“只可惜林文淵不知道的是,吳吞根本就沒把真石頭賣給他。”
果然,這一切就像她猜測的那樣,那三十塊石頭都是假的。
“繼續。”她冷冰冰道。
“真的那塊石頭,一直留在吳吞手里。再后來,那塊石頭在交易前就失蹤了。”
林至簡和趙玄同對視一眼。
“然后呢?”
“吳吞說是被人偷了。”梭溫喘了口氣,“他懷疑是吳登溫的人干的,但沒證據。那段時間他快瘋了,把所有手下都查了一遍,殺了好幾個。”
林至簡聽到這里,腦中一閃而過的是素琳的名字,是她把石頭帶走了,帶進了吳登溫的私庫里。
她又想起素琳給她的那份賬目里,十年前確實有一筆數額巨大的“內部清理費用”。當時她沒多想,現在終于對上了。
“那后來呢?”
“后來……”梭溫的眼神閃了閃,“后來吳吞讓我做一件事。他讓我去找人,做一塊假的。”
林至簡的心頭一震。
“假血翡?”
梭溫點頭:“他要一塊一模一樣的,全都要仿到看不出破綻。那塊假石頭,光成本就花了一百多萬。他就這樣把這些石頭賣給了林文淵。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林文淵死了。”
“不過一年前吧,吳吞讓我拿著那塊假石頭去莫敢礦區,等著。”梭溫看向林至簡,“等的人,就是你。”
林至簡緊抿著唇,臉上神情不明,辨不出喜怒。
梭溫輕“哼”了聲,嘴角扯了扯:“林老板,你以為這五年你在理甸查東脈、查你父親的死,都是自己查的?每一步,都有人盯著。每一步,都有人故意把線索推到你面前。”
林至簡的后背猛地竄起一陣寒意。她想起曼谷那晚,趙玄同也是這么說的。那些匿名提醒,還有那些恰到好處的真相,都是有人故意告訴她的。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林至簡眼眸沉沉。
梭溫沉默了幾秒,緩緩掀起衣服的下擺。
他的肋骨下方,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很長,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腰側。
“這道疤,是十年前有人救我的時候留下的。”梭溫放下衣服,看著林至簡,“救我的人說,留著你,以后有用。他會定期讓人給我送錢,等該來的人來了,就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林至簡的手猛然攥緊扶手,指甲死死掐進扶手里。
真相......這就是真相嗎?就為了告訴她,有一個人在十年前就布下了天大網,等所有人都往里跳。
她突然發笑起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發抖。她真以為這雙手是會撕開真相,其實不過是在按別人設定好的路線,一點點扒開自己父親埋下的東西。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她以為屬于自己的恨,有多少是別人灌進去的。
梭溫還在說什么,但她已經聽不清了。她只看見他的嘴唇在一張一合。她看見趙玄同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
她往后縮了一下。動作很輕,但趙玄同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抬眸注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從少年到男人,再從若麗到理甸。她曾經以為那是她唯一能信的東西。
可現在,她什么都不敢信了。
“至簡。”趙玄同叫她。
她沒應。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空蕩蕩的掌心。
“林老板,”梭溫輕聲繼續說,“你父親死的那天,礦坑里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活著出來了。”
“誰?”林至簡的胸口猛烈起伏。
梭溫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的目光越過林至簡,落在她身后的趙玄同身上。
“趙啟山。”
林至簡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